燎原_第2章 瞧着比我家還窮
瞧著比我家還窮。
我坐在門樓裡等著,眼見日頭要落山了,來來回回好幾個婦人同我搭話。
「你是誰家的姑娘?來尋阿展作甚......」
問來問去就這幾句。
我等的不耐煩了,懶得應付。
「我是他姑奶奶。」
我一本正緊的胡說八道。
婦人們卻信以為真。
「康展,你姑奶奶來走親戚了。」
一個婦人衝著東頭喊了一聲。
我站起來探出身子去瞧。
小路的盡頭走過來一個男人,和康舒懷是完全不同的長相。
男人肩寬腿長,連走路都顯得十分沉穩可靠。
待走的近了,我才瞧清楚他的長相。
不像康舒懷那樣白,長眉鳳眼,闊唇挺鼻的,看著還有點兒兇。
他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站住了,將搭在肩膀上的一串兒野物放下。
我瞧了一眼他手裡握著的弓,沒忍住嚥了口唾沫。
他若是不認,我也打不過他呀!
這可如何是好?
「你是我家哪個姑奶奶?」
他開口問我,眉頭鎖著,分明是在煩惱思索的模樣。
我不知他有幾個姑奶奶,但總不能就這麼站在大門口和他說他那缺德兄弟乾的好事兒吧?
豈不是要白白叫這群婦人瞧熱鬧?
「姑奶奶渴了,先叫我進屋喝口水在敘話不遲。」
03
康展生的人高馬大,此時卻委屈的坐在一張小凳子上不說話。
我喝了口水,光明正大的盯著他看。
聽罷我的話,他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竟然紅透了一張黑臉。
他乾坐了片刻,雙手又合在一起,無措的搓了搓。
「這錢我認,但是,但是我一時半會拿不出這麼多......」
他看著我,目光真摯中帶著點兒焦慮。
看看這屋子,乾乾淨淨的,簡直算得上是家徒四壁。
不知這三十兩,他用十年能不能攢得出來。
我不可能幹挺著等十年。
我娘要是還想嫁人呢?
我到時上哪裡給她湊嫁妝?
「你看著也不是好吃懶做的人,我也不是要逼你,只是我家裡日子也不好過,這三十兩就是我所有的家底了。」
我很少像這樣好好和人說話。
畢竟孤兒寡母日子不好過。
我奶奶還活著的時候,總想著要把我家的十畝地弄走給二叔家種。
她用各種各樣的法子汙衊我娘。
最離譜的一次,滿村子說我娘偷了人,既然守不了寡,又沒給老孫家生下個兒子,那就把地和屋子還回來,帶著我走算了。
那年我八歲。
我娘一手提著一把菜刀,一手捏著一根剛砍下來的小拇指往我奶奶身上一扔。
「你不讓我們娘倆個好好活,那大家就別活了。」
血順著她握刀的手淅淅瀝瀝往下流,她臉上半點血色也沒有。
平日裡的潑辣半分沒用,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奶奶。
自此以後,我奶奶在也不敢上我家來作妖。
可我娘自此也失去了一根手指。
那時我就懂了,孤兒寡母想要活,比別人難得多。
你若不兇不狠,誰都能欺負到你頭上來。
我越長越大,也越來越兇。
而我娘,卻慢慢變的柔軟。
「我和二弟好幾年都沒見了,他是過繼出去了......」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要推脫不肯認麼?」
我即刻柳眉倒豎,。
其實我心裡也很慌張,他若真不管,我也拿他沒法子。
畢竟我也沒法子證明錢是康舒懷偷走的。
「沒有,我不是要推脫,只是我和他確實好幾年都沒見過.....」
「這是誰家的閨女?怎得如此不講理?你至少得聽阿展把話說完了吧?」
不待康展說完話,門口進來了一個一手端碗一手拿了兩個粗麵饅頭的嬸子。
這嬸子年紀和我娘差不多,生了張圓臉,嘴上說著這樣不客氣的話,看起來也依舊是一副慈眉善目模樣。
這個嬸子不好相與。
我站起來,看著嬸子將一碗燒肉和兩個饅頭放在桌上。
那真是滿滿當當一碗肉,聞著肉味兒我不由嚥了口唾沫,有點窘迫的捏住衣角。
我家裡,只有逢年過節才會單獨做一碗這樣的肉。
只是想想初見康展時他搭在肩上的那一溜兒野物,下溝村靠山,多數人靠打獵採藥為生,所以想吃肉不難。
「嬸子,我並不是要與他胡攪蠻纏,可那三十兩銀子,是我家全部的積蓄了。我家裡只我與我娘兩個,我若嫁了人,那三十兩銀子就是我孃的養老錢。她若還想再嫁,那三十兩就是她的嫁妝。」
04
聽罷我的話,嬸子沉默了片刻,把筷子塞進我手裡。
「先吃飯,吃完在說。」
我手裡捏著筷子,不知所措的看著康展。
就這麼兩個饅頭一碗肉,我吃了,他吃什麼?
我將筷子放下,從自己的小包裹裡掏出帶著的麵餅。
「我吃這個就成。」
我就著水咬了一口麵餅,本就是雜糧做的,放了一日,更是梆硬,吃起來咯牙。
康展默不作聲的將我手裡的餅子拿走,又將筷子塞進我手裡。
「吃肉。」
他說。
我看他一眼,很端正的一個人。
想必平日也不善言辭,讓人覺得老實可欺。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老實人總容易讓人欺負,我尋上他家的門要錢,說白了也算欺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