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_第5章 城裡許多糧鋪雇短工搬貨

燎原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行之

「城裡許多糧鋪僱短工搬貨,一個時辰兩文錢。」

而我和他坐牛車到城裡,一個人就得三文錢。

若是在從城裡坐回家裡,又得六文。

我心裡不得勁兒。

又說不為什麼。

只是想起康展沉靜深刻的眉目,挺直的脊背就不舒服。

08

「阿展是個好孩子,都是被他那沒臉的嫂子和侄兒給耽誤了。你是不知道,阿展這樣沒日沒夜不要命的賺錢,可是沒人心疼他半點。他那嫂子在縣城租的院子,僱了婆子,穿金帶銀每日嗑瓜子說閒話。侄子也不是個爭氣的,讀了七八年的書,連個秀才都沒考上不說,小小年紀花樓卻逛的勤。

就是苦了阿展,賺的錢一文落不下不說,若不是三嫂子,連頓熱飯都吃不上。好容易有閨女瞧上他,託了媒人上門,他嫂子帶著侄兒回家鬧一回,親事也就黃了。

如此反覆幾次,那家的閨女還敢嫁他?

哎!都怪他那死鬼娘......」

趕車的大叔在車轅上磕了磕煙槍,塞了新的旱菸進去,點燃了,有一口沒一口的吸起來。

大叔的話和李嬸兒說的差不多,卻比李嬸兒說的更詳細些。

我真的十分好奇,康展這嫂子和侄兒是有何等厚的臉皮?

而康展,又怎會傻成這個模樣?

他娘都死了多少年了?

她還要守著對一個死人的承諾過一生不成?

不守又如何?

他娘真的會變成鬼找他?

這樣的娘若真是找來了,不請了神婆抓她已算是對得住她了。

可惜康展老實,這樣的事怕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他是個老實的好人。

可老實的好人總過的苦。

大叔又絮絮叨叨和我扯閒篇,我靠著車壁,腦袋又空又滿。

滿是大叔說的話一句也裝不進去,空是不知道在想什麼。

康展鬢髮脊背都是溼透了。

這麼累,才能賺兩文錢。

他默默將簍子揹回去,和我一同坐上了回石黃廟的牛車。

趕車是三爺的獨身子,我的親堂叔。

牛車上又都是村裡的熟人,他們對康展十分好奇。

只是鑑於康展冷著臉,身材又十分高大,面相也兇,又加之我平日裡的潑辣,就不敢多問,彼此間打著眉眼官司。

我只當沒瞧見。

「喜鵲,昨日我見你二叔又帶著媒人上你家去了。」

趕車的堂叔聲音裡帶著些無奈的說道。

我挪出去坐到堂叔身邊,心裡已經將我二叔罵了一萬遍。

「這回說的又是那家的鰥夫?」

我爹沒了,我家又沒個男丁,聽說律法規定了,我家的院子和田地,甚至還有我都該歸我二叔。

所以我二叔總是想將我賣個好價錢,然後在佔了我家的院子和田地。

若不是我二嬸孃潑辣,說不定還想連我娘一起佔了。

他壞了心,自我去歲滿了十六,就忙著到處替我說親。

他的要求頂少,男方年紀幾何,長相如何,是娶妻還是納妾他是全然不管的,誰願意多給銀子,就要將我嫁給誰。

所以一連給我說了三門親事,皆是年紀四十有餘的鰥夫。

每每都被我提著刀嚇跑,過一段時日他又來過。

算起來,這次消停了也才兩月餘。

「鎮上的屠戶成大爺,孫兒都好幾個了。」

堂叔嘆了口氣。

噗嗤。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沒心沒肺的。

堂叔看了我一眼,責備道。

「不然還能如何?」

我再笑。

連律法都規定了二叔即便賣了我都是應該,更何況是他要將我嫁了呢?

至於嫁的人是什麼模樣,律法又不管了。

能解決的法子也只有一個,裝作不怕死與他周旋而已。

「你拿著刀嚇他,初時他或許要怕,但他不是真傻,時日久了,他也就明白過來了,到時你又該如何?」

我垂頭沉默。

是啊!

到時我又該如何?

總不能真的刀了他吧?

09

一路顛簸到家,好端端的天氣忽然下起了大雨。

幸而下了雨,我帶著康展一路跑回去也沒遇見什麼人。

我娘見我忽然帶了個男人回來,竟然十分鎮定的尋了我爹的舊衣服讓康展去換下身上的溼衣服。

康展卻搖頭拒絕了。

他把背上的簍子放下,一口水都不喝就說要走。

我娘不知事情原委,我家就兩個女人,留他不是,不留也不是。

我知曉康展的意思,他怕旁人說我家的閒話。

這人真是體貼。

我沒留他,尋了布巾讓他擦了臉上的水,讓我娘將家裡的雜糧餅子裝了幾個,又裝了滿滿一水囊的水。

取了蓑衣看他披上,送他出門。

「若是真遇到什麼難事了,若是覺得我能幫上忙,你便讓你堂叔給我們村趕車的帶信兒。」

他低低說了一句,睫毛遮住了眸光,沒與我對視。

我咬唇笑笑。

這人。

簡直老實的發傻。

他與我有什麼關係?

我若是真帶了信,他是要一路奔波過來幫我麼?

「帶了信你真的會來麼?」

只不過是一句打趣的話而已。

「是。」

誰知他竟低而認真的回答了我。

大雨漂泊,他藏在雨幕裡的眉目不甚清晰,可分明又讓人覺得踏實可靠。

康展的背影慢慢遠去。

雷聲轟隆,我卻聽見比雷聲更震耳的聲音從??腔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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