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一盞茶,替侯府清了門戶_第7章 裡面裝着溫父留下的真契
裡面裝著溫父留下的真契、納稅憑據,還有一封寫給兄妹二人的信。族叔聽說真契找到,當場改口,聲稱自己只是替侄兒侄女看管房產。
溫含章沒同他爭吵,直接請縣令按侵佔田宅、偽造契書查辦。
「他跪下來哭,說我爹在世時最疼他這個弟弟。」
她低頭擦拭兄長的舊劍,聲音很穩。
「我爹若真疼他,也沒說過把兒女的家送給他。縣令問我要不要看在親族情分上和解,我沒答應。」
薛老夫人把一塊熱騰騰的烤栗子塞進她手裡。
「不和解才對。親族情分是拿來相互照應的,可不是給賊遮臉的布。」
溫含章剝開栗子,自己沒吃,先遞給了薛老夫人。
賀錚在旁邊悶聲道:「橫樑裡積了不少灰。她仰著頭找暗槽時,灰全落進眼睛,還不肯下來。」
溫含章看他:「是誰說自己皮糙肉厚,要趴在地上給我踩?」
「屬下怕你摔。」
「後來你腹瀉得站不起來,還是我把你揹回去的。」
賀錚立刻閉嘴。
我瞧見他袖口露出一截新纏的布條,問了才知道,他拆橫樑時被木刺劃傷。傷口不深,溫含章卻一路替他換藥,連包紮的結都打得與她腰帶一樣利落。
這兩個人,一個把擔心藏在揭短裡,一個明知被揭短仍坐得筆直。
我低頭喝茶,沒點破。
她把其中一罈送給陸嶠安。
「兄長生前說,等打完仗,請你喝。」
陸嶠安接過酒罈,許久沒有開口。
溫含章拍了拍他的肩。
「喝吧。他埋了六壇,我留了五壇。」
陸嶠安眼裡的溼意頓時收了回去。
「為何只給我一罈?」
「宅子是我奪回來的。」
「沒有我的親衛,你能這麼快?」
「那你問賀錚要。」
賀錚站在後面,懷裡抱著兩壇酒。
陸嶠安看見,臉黑了。
我拉著薛老夫人退到一旁看熱鬧。
賀錚耳朵通紅,解釋:「屬下幫溫姑娘挖酒,溫姑娘說這是工錢。」
「你拿著朝廷俸祿,挖半日土便要兩罈陳年桂花釀?」
「屬下可以補銀子。」
「我出銀子,買你一罈。」
「不賣。」
院中安靜了一瞬。
溫含章站到賀錚身邊。
「給他的就是他的。陸大人不能搶。」
陸嶠安指了指自己:「你住我的府,吃我的糧,叫我的母親做娘。如今幫著我的親衛,不幫我?」
溫含章糾正:「是孃的府,嫂嫂管糧。」
薛老夫人點頭:「沒錯。」
我也點頭:「賬房鑰匙在我手裡。」
陸嶠安環顧一圈,發現無人站他那邊。
他抱著唯一的一罈酒走了。
背影很是蕭索。
我追上去哄他。
「我的陪嫁裡還有幾罈女兒紅。」
他停下腳步。
「幾壇?」
「八壇。」
「都給我?」
「想得美。最多兩壇。」
他牽住我的手:「三壇。」
「兩壇。」
「再加一罈梅子酒。」
「成交。」
身後,薛老夫人罵我們敗家。
溫含章和賀錚一人抱著一罈桂花釀,誰也不敢看誰。
10.
臘月將盡,我半夜被一陣腹痛驚醒,身??很快溼透。
日子比府醫估的早了些。
陸嶠安正在宮中述職。
薛老夫人坐鎮產房外,穩婆與女醫全是提前請好的。
溫含章聽見訊息,丟下鋪子便往回跑。
她衝進院子時,手裡還握著半根稱香料的銅秤桿。
我疼得抓爛了床單,隔著門聽見她問:「嫂嫂會不會有事?」
女醫道:「胎位正,少夫人身體也好,姑娘別慌。」
「我沒慌。」
下一聲脆響,院裡的石凳被她掰掉一個角。
薛老夫人吼:「你沒慌就把秤桿放下!別嚇著穩婆!」
陸嶠安趕回來時,頭上全是雪。
他沒闖產房,只在門外問了一句:「阿蘅,我回來了。」
我正疼得想罵人,聽見他的聲音,立刻罵出了口。
「陸嶠安!都是你乾的好事!」
門外靜了靜。
「是我的錯。」
「你還敢有下次?」
「不敢。」
穩婆笑得手抖:「夫人省些力氣,先把這一胎生下來再訓侯爺。」
我記不清熬了多久,只記得窗紙從灰白熬成透亮時,孩子終於落了地。
是個姑娘。
哭聲又響又亮。
穩婆抱出去報喜。
薛老夫人第一個接過孩子。
陸嶠安卻站在門口問:「夫人如何?」
「母女平安。」
他肩膀這才鬆下來。
溫含章湊到襁褓前,伸出一根手指。
孩子一把攥住她。
她僵著不敢動。
「娘,她是不是餓了?」
「她才剛出生,攥你是喜歡你。」
「這麼小,怎麼知道喜歡?」
「你問她。」
溫含章認真低頭:「你喜歡姑姑?」
孩子張嘴打了個哈欠。
溫含章轉頭宣佈:「她喜歡。」
薛老夫人抱著孫女不撒手。
陸嶠安洗淨手進屋,先看我,又看孩子。
我問他:「生的是女兒,你可有不稱心?」
他皺眉:「為何失望?」
「爵位怎麼辦?」
「我還活著,暫時不急著讓人繼承。她若願意習武,我教她;願意讀書,你教她;想承爵,我去替她請旨。都不願意,便從族中挑個順眼的。」
他把我的手放進掌心。
「你吃盡苦頭生下她,她不必替一塊牌匾活。」
我鼻子發酸,正要說話。
溫含章從外面探進頭。
「嫂嫂,孩子叫什麼?」
「小名你取。」
她想了一會兒。
「叫滿滿。」
「為何?」
「她一出生,屋子裡就全是人。」
薛老夫人抱著孩子進來:「好,就叫滿滿。」
陸滿滿的名字就這樣定了。
高僧與族譜暫且都用不上。
溫含章隨口取的小名,全家聽著都好。
11.
滿滿百日時,兩間老鋪已有了固定客人,城東的新鋪也剛請工匠修整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