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一盞茶,替侯府清了門戶_第4章 給她留一道看得見的縫
「給她留一道看得見的縫。她以為抓住了活路,自然會去找能救她的人。」
我們沒有爭執。
三個人圍著桌子,很快將局布好。
入夜後,看守故意把一枚鑰匙落在窗邊。
西跨院外鬆內緊,屋頂伏著暗衛,後門外停著兩輛沒有侯府標記的馬車。錦屏換上粗布衣裳,從我們特意留下的門縫鑽出去,自以為買通了婆子,沒看見巷口賣餛飩的老漢正是賀錚手下。
她拐過街角,溫含章才翻過院牆跟上。
我本想派賀錚。
溫含章拒絕:「賀侍衛走路太響。」
賀錚不服,當場走了兩步。
腰間鐵甲嘩啦作響。
他沉默著退了回去。
陸嶠安留在府裡陪我。
我推他:「你不用守著我。」
「大夫說你不能勞神。」
「那你還讓我審到半夜?」
「我攔得住你?」
「攔不住。」
「那我只能守著。」
他說得理所當然,順手抽走我面前的賬冊。
我又搶回來。
他不放。
我踩住他的靴子:「陸嶠安。」
「叫夫君也沒用。」
我正要咬他的手,窗外傳來三聲輕響。
溫含章翻窗而入,肩上還扛著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
她把人往地上一放。
「抓到了。」
我們連一盞酪都沒喝完。
我看看地上的男人,再看看她。
「你一個人扛回來的?」
「他不肯走。」
那男人嘴裡塞著布,聽見這話拼命點頭。
溫含章拔出布團。
男人立刻哭喊:「侯爺,夫人,小人只是崔御史家的門房!錦屏給小人銀子,讓小人偷幾張紙,小人沒害過人啊!」
溫含章又從懷裡取出兩張銀票和一封新寫的信。
新信是錦屏寫給崔御史的。
她聲稱自己掌握陸嶠安通敵的鐵證,願當面交出,只求崔御史保她一命。
我問門房:「她許你多少銀子?」
「先前給的銀子都叫小人拿去填了賭債,今夜又塞給小人兩張銀票。」
銀票出自錦屏自己的鋪子,兌付印記與賬上的缺口也能對上。
「崔御史知道嗎?」
「不知道!老爺治家極嚴,小人欠了賭坊的債,一時昏了頭。」
陸嶠安讓賀錚將人送去大理寺。
錦屏也在城西破廟被另一隊親衛拿下。
物證、人證、銀錢去向總算接到了一處。
錦屏攀不上朝中大員。她只買通了一個被賭債逼得走投無路的門房,再借幾張官紙給謊言披皮。
計策並不精妙,卻險些奏效。她陪了我多年,知道我信誰,知道安胎藥由誰經手,也知道我最怕陸嶠安在恩情與夫妻情分之間搖擺。真到了小產那一日,血氣、疼痛和那幾封假信一齊壓下來,我未必還能辨清。
想到這裡,我手裡的熱酪忽然喝不下了。
溫含章沒有勸我別想,也沒說事情已經過去。她把盛核桃仁的小碟推近一些,自己坐到門邊擦刀,留給我一段安靜。
陸嶠安把賬冊合上。
「那封信我不該只寫錦屏夜闖書房。」
「你還想寫什麼?」
「寫清她看我的眼神不對,回來便把人調走。」
我捏著瓷勺,半晌才道:「她跟了我這麼多年。你若在信裡說她心術不正,我多半還會覺得你想多了。」
「那便回來與你一道查。」
他沒有藉機怪我識人不清。
這反倒讓我更難受。我從七歲起便與錦屏同吃同住,給她鋪子,替她議親,自以為待她已經夠好。可我竟從沒認真問過她想要什麼,也沒發現她每次看向陸嶠安時,那份過了界的殷勤。
溫含章擦完刀,忽然開口:「嫂嫂,人心長在她自己身上。你給過路,她偏要翻牆,牆外摔斷腿不能算你的。」
話粗,理卻明白。
我端起那碟核桃,吃了一顆。
「剩下的歸我。」
「本來就是剝給你的。」
她仍低著頭,耳尖在燈下微微發紅。
6.
案卷與人證核對妥當,大理寺隨即開堂。
我、陸嶠安、溫含章與薛老夫人全去了。
薛老夫人原本可以不來。
她說:「兒媳險些被害,孫兒險些沒了,我不坐在堂下盯著,今晚吃不下飯。」
錦屏被押上堂時,手上的燙傷已經結痂。
她看見我們四人坐在一處,腳步停了一下。
堂外擠滿百姓。
接風宴上的賓客來了大半。
此案牽扯新封鎮北侯,京中人人都想看侯府會不會遮醜。
主審官將物證依次擺出。
魚膠、桐油、藥粉、偽造的私印、三封假信、御史臺公文紙,還有門房簽字畫押的供詞。
仁濟堂掌櫃也被傳來。
他認出錦屏。
「她來買藥時說主母久不受孕,想求一劑催孕方。小人見方子裡的藥不對,不肯賣。她加了五十兩銀子,還拿出鎮北侯私印,說是侯府要處置不守婦道的妾室。」
錦屏大喊:「你胡說!」
掌櫃從袖中取出賬簿。
「本店售出紅花與馬錢子都要登記。日期、分量、銀票字號全在這裡。銀票正是從少夫人給你的陪嫁鋪子裡兌出的。」
錦屏還想翻供。
主審官把她寫給崔御史的新信扔到她面前。
「字跡已經由三位書畫供奉驗過,與那三封所謂侯爺親筆出自同一人。你臨摹陸侯字跡,卻改不掉收筆向左的習慣。」
鐵證如山。
堂外罵聲四起。
錦屏忽然膝行到我面前。
「姑娘,我錯了!」
「我是一時鬼迷心竅。我陪您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