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一盞茶,替侯府清了門戶_第5章 您替我求一句情
您替我求一句情,別讓我坐牢。」
她伸手來抓我的裙襬。
溫含章一腳踩住她的袖子。
我低頭看著錦屏。
「你在藥裡放紅花時,可想過替我的孩子求情?」
她哭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藥還沒用!您和孩子都好好的!」
「刀人的刀沒來得及落下,持刀的人便無罪?」
「我曾放你脫籍,給你銀錢,替你謀出路。你不要。」
「如今官府替你安排的路,你好好走。」
我抽回裙襬,不再看她。
主審官當堂宣判。
錦屏蓄意傷人、盜竊私印、偽造文書、私購禁藥,數罪併罰,杖四十,流放三千里。
崔府門房盜取官紙、收受銀錢,杖三十,服苦役五年。
錦屏名下財產除歸還我贈予的兩間鋪子外,其餘盡數罰沒。
退堂時,她還在身後喊我。
我沒有回頭。
薛老夫人一手挽著我,一手拽著溫含章。
陸嶠安跟在後面替我們拿披風。
走到臺階下,薛老夫人忽然停住。
「嶠安。」
「母親?」
「含章替你媳婦擋了禍,也是咱們家的恩人。」
「是。」
「你準備怎麼安置她?」
我腳步一頓。
來了。
話本里最要緊的一幕終於來了。
婆母多半要讓夫君納她為妾,既還恩,又能把人留在府裡。
我腰板一挺,已經準備開口反駁。
薛老夫人卻道:「我想認她做義女。你佔了人家一個兄長,總得賠她一個母親。你覺得如何?」
陸嶠安道:「含章願意便好。」
溫含章愣在原地。
薛老夫人看向她:「醜話說在前面,我脾氣不好,早起愛吃甜豆花,天冷腿疼時還罵人。你若認了我,逢年過節得陪我打葉子牌。」
溫含章眼眶一點點紅了。
她咬著唇,重重點頭。
「我會打牌。」
「那就成了。」
薛老夫人當場把腕上的玉鐲套到她手上。
我站在旁邊,準備好的滿肚子硬話一句也沒用上。
陸嶠安湊近問:「失望?」
我踩了他一腳。
回府的馬車上,溫含章一直摸那隻玉鐲。
鐲子對她來說太寬,她怕磕著,拿帕子裹了一層又一層,仍捨不得摘。
我問她:「方才怎麼不叫娘?」
她的手停住。
「我怕叫得太快,老夫人以為我貪侯府的家業。」
薛老夫人正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
「侯府的家業如今是你嫂嫂管著,你想貪也該哄她。再說,一隻鐲子就把你嚇成這樣,出息。」
溫含章把帕子解開,重新露出玉鐲。
她聲音很輕:「娘。」
薛老夫人「嗯」了一聲,拿起車中果盤,挑了最大的一顆蜜橘塞給她。
「再叫一聲。」
「娘。」
「哎。」
一老一少你來我往,叫了足有五六遍。陸嶠安騎馬跟在窗外,忍不住掀簾往裡看。
薛老夫人立刻嫌棄:「看什麼?沒你的橘子。」
簾子落下前,我瞧見陸嶠安摸了摸鼻子。
溫含章低頭剝橘子,把一半遞給我。她指尖仍在抖,唇角卻怎麼也壓不住。
7.
溫含章認親那日,侯府擺了六桌家宴。
來赴宴的都是親近之人,有溫述之從前的同袍,也有孟家親眷和薛氏族老。
薛老夫人把溫含章的名字寫進族譜。
從此府裡再沒人含糊地稱她一聲「溫姑娘」。族譜上寫得清楚,她是鎮北侯府義女,陸家二姑娘。
陸嶠安將城東一座三進宅院和兩百畝良田過到她名下。
我送她兩間香料鋪、一匣首飾,另備了一份夠她傍身的銀錢。
溫含章看到房契地契,立刻往回推。
「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
「這是兄長與嫂嫂給的。」
「太多。」
「那就當借你的。」
我開啟香料鋪的賬冊。
「這兩間鋪子連虧了三年。掌櫃說京中貴女喜歡新鮮香方,我不懂調香。你從北境帶來的藥香很特別,替我把鋪子救活,賺了錢你六我四。」
溫含章接過賬冊,翻得很快。
「五五。」
「你出方子,還要管鋪子。」
「鋪面和本錢都是你的。」
我們從六四爭到五五,誰也不肯讓。
薛老夫人一拍桌子:「三三四。」
我倆同時看她。
「我出四成。」
她把私房錢匣子放上桌。
「你們兩個一個出鋪子,一個出方子,我出銀子。賠了算我的,賺了我拿四成。」
陸嶠安在旁邊提醒:「母親,三三四加起來只有十成,您拿四成最多。」
薛老夫人瞪他:「我知道!顯得你會算?」
認親宴當日,我們的香藥鋪也定下了。
鋪名叫「三宜堂」。
宜眠,宜身,宜家。
開張用的方子是溫含章從北境帶來的安神香。
北境軍戶常年聽風聲鶴唳,許多人夜裡睡不安穩。溫述之教妹妹識藥,兩人調出一種以柏子仁、夜交藤和幹橘皮為主的香丸。
味道不名貴,卻很實用。
我讓人把香丸裝進拇指大的布袋,先送到城中幾家醫館試用。
沒過多久,幾家醫館陸續來要第二批。
到了月底,兩間常年虧損的鋪子竟有了盈餘。錢不算多,賬房將銅錢倒在桌上時,溫含章卻數了兩遍。
溫含章管制香。
我管賬目與買賣。
薛老夫人每天坐在後堂,打著「監工」的名義吃點心。
陸嶠安下朝後常來接我們。
他頭一回來接人,穿著侯服,腰懸長刀。
鋪中客人紛紛讓路。
他走到櫃檯前,嚴肅道:「買一盒安神香。」
溫含章問:「誰用?」
「我。」
「何症?」
「夫人夜裡踢被子,我得醒來替她蓋。」
滿鋪子的人都朝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