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一盞茶,替侯府清了門戶_第3章 我賣身為奴
我賣身為奴,就只配替你鋪床疊被?」
我看著她:「你的賣身契,三年前便還給你了。」
錦屏一僵。
我及笄那年,母親將四名貼身丫鬟的身契交給我。
錦屏、畫扇、素月、聽蟬,四個人全放了良。
畫扇拿著我給的嫁妝,在城南開了繡坊。
素月嫁給賬房先生,如今管著孟家兩處莊子。
聽蟬不願嫁人,留在母親身邊做管事,每月領五兩銀子。
只有錦屏不肯走。
她說捨不得我,我便給她一等女使的月錢,又單獨給她置了兩間鋪面。
「你的身契早已燒了。」
我一字一句道:「鋪子在你名下,積蓄足夠你買一處三進宅院。前年我替你相看過三戶人家,你嫌舉人清貧,嫌商戶銅臭,嫌六品主簿官位低。」
「路擺在你腳下,是你一條也不肯走。你盯著侯夫人的位置,便覺得別人手裡的都該歸你。」
錦屏的嘴唇抖了抖。
「那又如何?我哪裡不如你?」
「你哪裡都不如她。」
陸嶠安開口。
他站在我身旁,連半步都沒有朝錦屏靠近。
「阿蘅六歲便能看懂軍糧賬冊,十四歲替岳父追回被管事侵吞的八千兩銀子。我駐守北境三年,軍中凍傷藥有一半是她託商隊送來的。」
「她性子急,踢人很疼,輸了棋還會藏棋子。」
我扭頭瞪他。
陸嶠安面不改色地繼續。
「可她做錯便認,喜歡便說,厭惡也說。她從不在背後害人。」
「你問哪裡不如她。只這一樣,你一輩子都比不上。」
錦屏像被人當??踹了一腳,身子晃了晃。
薛老夫人接過話。
「還有,你別把自己說得多痴情。」
「你相中的若只是嶠安這個人,他十二歲寄居孟府時,穿的是打補丁的舊袍,吃的是學堂公飯。
那時你怎麼繞著孟家二公子轉?」
錦屏猛然抬頭。
薛老夫人冷笑:「老婆子今日第一次見你,卻不代表沒查過你。」
陸嶠安與我定親前,她便將我身邊的人查得清清楚楚。
那時錦屏覺得孟二公子能繼承家業,常借送東西往外院跑。
後來孟二公子定親,她又看上新科進士。
直至陸嶠安認回鎮北侯府,成了薛老夫人失散多年的獨子,她才忽然記起十二歲那碗薑湯。
薛老夫人用柺杖敲了敲地面。
「別拿我兒子給你的貪心遮羞。你惦記的是侯夫人的位置。」
錦屏張著嘴,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溫含章在旁邊認真聽了半晌。
「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
錦屏盯著她。
「你既想做侯夫人,為何先害我?」
「今日茶水若潑到你身上,陸大人會休妻嗎?」
陸嶠安答:「不會。」
薛老夫人道:「她敢為一盞茶休我兒媳,我先休了他。」
我也道:「他若是非不分,我會帶著嫁妝回孟家,何必等他休?」
溫含章點點頭,又問:「那你忙這一場,有什麼用?」
錦屏的臉徹底漲成豬肝色。
廳裡終於爆出一陣笑聲。
她費盡心機布的局,被溫含章幾句話問成了笑話。
可我知道,事情還沒完。
暗匣底部還有一道夾層。
夾層裡藏著一封寫給御史臺的匿名信。
信裡先汙衊溫述之通敵,說他臨死前把軍中密札交給妹妹,又說陸嶠安明知內情,仍將溫含章藏進侯府,意圖以救命之恩為名納她為妾。
只待我「小產」,這封信便會送出去。
到那時,錦屏會拿著偽造的情書和私印作證,把後宅爭寵硬扯成通敵包庇。
陸嶠安剛從邊關回來,軍功太盛,本就招人忌憚。
一旦御史彈劾,真假並不重要。
朝廷必會暫收兵權,命三司會審。
我把信紙翻到背面。
紙角有一個極小的「崔」字水印。
這是京中崔氏紙坊特供御史臺的公文紙。
錦屏買不到。
她確實還有後手。
5.
我沒有立刻將錦屏送官。
我讓人把她關進西跨院的空廂房,對外只說茶盞誤傷,府中自行處置。柴房臨著後巷,門窗又薄,真讓人跑了便是拿滿城百姓冒險,我還沒蠢到那個地步。
賓客逐一離席。
臨走前,每個人都被客客氣氣地提醒了一句:案情未明,若外頭傳出不該有的話,侯府會親自登門問出處。
當晚,陸嶠安將匿名信交給大理寺備案。
我則坐在燈下,翻錦屏近三年的賬。
溫含章坐在我對面剝核桃。
她一掌一個,核桃殼碎得整整齊齊。
我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銀質小錘。
「你會武?」
「會一點。」
「一點是多少?」
「我兄長打不過我。」
溫述之能在亂軍中護住陸嶠安,武藝絕不算差。
我默默把「一點」換成「很好」。
陸嶠安從外面回來,將一碗熱酪放到我手邊。
「查到什麼了?」
「錦屏名下兩間鋪子,近來有一大筆銀子去向不明。她平日吃住在府中,用不了這些。」
「給誰了?」
「賬上沒寫。」
溫含章忽然道:「或許是買訊息。」
我和陸嶠安一同看她。
「我在北境見過細作。」
她把核桃仁推給我。
「他們不一定收金銀。有的人欠賭債,有的人要替兒子謀官,有的人只想見貴人一面。錦屏住在內宅,拿不到御史臺的紙。
她花銀子結交能拿到紙的人,更方便。」
我點頭:「那就讓她再買一次。」
陸嶠安看著我:「你想放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