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蛇印騙我退婚,真蛇君來下聘_第6章 玄晦沒有催婚
玄晦沒有催婚。他教我辨水道和蛇語,我教他認針法。每到我收鋪回山,他都會把飯溫在灶上。我忙起來忘記吃,他便讓小黑蛇盤在賬本上,直到我放下筆。
後來我才知道,他三年前扮作啞巴,根本不是不會說寨中話。
「你會說話,為什麼裝啞巴?」
「找你,也查姜父。」玄晦給我盛了湯,「裝啞巴省事。他們當著我的面,什麼都敢說。」
「偷我雞蛋的也是你?」
「那是山雀。」
「山雀會把蛋殼整整齊齊放回雞窩?」
玄晦低頭喝湯,不回答。
我把他碗裡最後一塊臘肉夾走。他看了半天,到底沒敢搶。
半個月後,姜寶珠來繡坊找我。
她不再穿我的衣服,頭上的赤金簪也摘了。謝家讓她每日洗衣做飯,謝臨安嫌她不會持家,兩個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阿姊,你把繡坊給我一半,我就幫你勸爹孃還錢。」
她坐在櫃檯後,開口便要一半,連問我願不願意都省了。
我把她碰過的賬本拿回來:「你先把嫁衣錢結了。」
「一家人非得這樣?」
「八十六兩。你和謝臨安一人一半,欠條我已經讓寨老作證了。」
她抬手要掀繡架,被兩個來寄賣繡品的嬸子攔住。以前她們總勸我讓著妹妹,如今錢要從繡坊裡分,她們比我還著急。
姜寶珠沒佔到便宜,臨走前盯著我針線匣裡露出一角的金鱗看了很久。
三天後,蛇祠裡的玄色外袍和水道織圖一起不見了。
看守繡坊的姑娘說,姜寶珠上午來過,身邊還跟著謝臨安。
北嶺頂上的烏雲已經壓了下來。
玄晦看過空掉的石牆,又開啟我的針線匣。
最底下多了一段我沒見過的金線。
「主水眼的針腳在這裡。」他說,「她上次盯著你的金鱗看,我就拆下來放好了。」
「你早防著她?」
「她看金鱗時,眼珠都快掉進匣子裡了。」玄晦將金線繞到我手指上,「外袍沾著鱗粉,跑不遠。走吧,去捉兩個沒讀完異志的賊。」
織圖一旦被帶進封水洞,拿圖的人便能暫時控制北嶺水道。桌上還攤著謝臨安留下的異志,封水洞那頁已經被撕走,頁邊原本抄著一句話:螣蛇守北嶺金脈。
6.
封水洞在北嶺背面,洞口已經被雨水淹了半截。
我和玄晦趕到時,謝臨安正舉著火把往深處走。姜寶珠披著那件玄色外袍,手裡攥著從石牆上割下來的織圖。
她看見我們,立刻把圖藏到身後。
「這是我從姜家拿來的。阿姊的東西本來就有我一份。」
玄晦沒有同她爭,抬頭看洞頂:「把圖放下,出去。」
謝臨安卻攔在前面:「傳說蛇君守著北嶺金脈,既然寶珠也有蛇紋,她為何不能分一份?」
「她那是魚膠。」
玄晦看了看他手裡的半頁異志:「書都沒讀完就敢進來。難怪考了三次,連州試都過不了。」
洞外雷聲越來越近。織圖上的金線開始滲水,姜寶珠終於有些怕,卻還是不肯交出來。
「除非你把四箱聘禮給我。否則我就割爛它,誰也別想要。」
她舉起剪刀。
玄晦朝前走了一步,洞頂立刻落下碎石。他只能停住。守山人受山契約束,不能傷害被水道困住的凡人,也不能強搶對方手裡的契物。
謝臨安從異志裡讀到了守山人不能傷害凡人的規矩,卻漏看了下一頁。
守山人不能強搶契物,山契認下的繡娘卻能親手補回。
我從針線匣裡取出那片完整金鱗,割破手指,將血按在鱗面上。
掌心的金鱗亮了起來。
「姜蘅,你做什麼?」玄晦伸手來攔。
「補圖。」
水道織圖是我親手續上的針。姜寶珠割走了表層,可每一處斷針落在哪裡,我閉著眼也能繡出來。
我將金鱗釘進洞壁第一處凹槽,又用隨身絲線連向第二處。洞內的水漫到腳踝,線一沾水便貼進石縫,顯出一條新的金色水路。
謝臨安看出不對,伸手來奪針線匣。玄晦側身擋到我面前,腳下恰好讓開一塊溼滑的青石。謝臨安撲空後踩了上去,自己摔進水裡,火把也滅了。
黑暗裡,我聽見玄晦很輕地笑了一聲。
洞內徹底黑下來。
姜寶珠尖叫著往外跑,才走兩步,腳下石板裂開。她掉進暗渠,只剩兩隻手扒著邊沿。
謝臨安離她最近。
她哭著喊:「臨安哥哥,拉我上去!」
水流越來越急,謝臨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洞口。他沒有伸手,踩著石階先逃了。
和我婚期那晚一樣,他總會先保住自己。
她的手指一點點往下滑。
我將最後一根金線交給玄晦,趴到渠邊抓住她的手腕。她身上的外袍遇水變得很重,我一隻手拉不住,只能讓她先脫掉。
「不行,這是蛇君的寶衣!」
「那你抱著它下去。」
她哭著鬆開衣帶。玄袍被水捲走,我和玄晦一起把她拖上石階。
我恨她搶走我的嫁衣,也恨她把我這些年的真心當笑話。可她真要掉下去,我做不到站在旁邊看。
把人拉上來,不等於從前的事一筆勾銷。
姜寶珠趴在地上嗆咳,還沒緩過來便問外袍去了哪裡。
玄晦沒理她,將金線另一頭按進洞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