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蛇印騙我退婚,真蛇君來下聘_第2章 最後一隻箱子里沒有財寶
最後一隻箱子裡沒有財寶,只放著一件玄色外袍。
袍角缺了一塊,斷口正好與我嫁衣內襯那片舊布一模一樣。
那塊布是三年前一個啞巴獵戶給我的。他替我從山溝裡撿回藥簍,沒有要診金,只把破布留下,問我能不能替他補好。
我嫌布料稀奇,一直收在針線笸籮裡,裁嫁衣時才拿來做了內襯。
箱蓋上的金色蛇鱗動了一下。
院裡沒人碰鈴。蛇祠方向那九隻鏽了多年的銅鈴,卻一隻接一隻響了起來。
2.
我把四隻箱子落了鎖,又將金鱗貼身藏好。
天還沒亮,姜寶珠便回來了。她以為我整夜都在房裡哭,一進門便裝著眼睛紅腫,端了碗粥來勸我。
「阿姊,謝哥哥一夜沒睡。他說對不住你,可人總得先顧活著的。」
我接過粥,放在桌上:「聘雁好看嗎?」
她手一抖,粥潑溼了袖口。
「什麼聘雁?」
「昨晚你不是摸了很久?」
姜寶珠的臉一下漲紅。她跑出去喊爹孃,養父進門便要打我,巴掌還沒落下,目光先被床邊的木箱吸住了。
「哪來的?」
「蛇君送的。」
養母也擠進來。她掀開箱蓋,看見滿箱金銀,呼吸都粗了。姜寶珠先前還怕得躲在門邊,這會兒伸手就去拿那串東珠。
箱縫裡鑽出一條拇指粗的小黑蛇,張嘴咬住了她的袖子。
她尖叫著後退,東珠滾了一地。
黑蛇沒有咬破皮,只盤在箱蓋上,衝他們吐信子。養父抄起凳子要砸,我把箱蓋一合,將蛇擋在裡面。
「聘禮送給誰,就由誰收著。你們不是說蛇君惹不得嗎?」
養父的手停在半空。
他很快換了說法:「你未出閣,東西當然由家裡替你保管。
何況蛇君護的是白石寨,這些財寶也該拿出一半修祠。」
「先把我的嫁妝還我。」
姜家給我備的兩床被子,棉花是我自己買的。箱底那二十兩壓箱銀,也是我這幾年替人繡嫁衣攢下的。昨晚退親時,養母說我既然不出嫁,銀子先拿去給寶珠置辦東西。
我當面一討,她便沉下臉來:「一家人算這麼清做什麼?」
這句話我聽了十五年。
姜寶珠打碎我給客人繡的壽屏,養母讓我連夜重做,說一家人別追究。養父摔傷腿,我停下手裡的嫁衣單子照顧他三個月,誤了交期,賠出去的銀子也沒人問。謝臨安去鎮上唸書後,我每月先交他的束脩,剩下的錢才敢買燈油。
他們說等我出嫁,一定風風光光送我走。
結果我的紅緞成了姜寶珠的嫁衣,我攢的銀子成了她的壓箱錢,連等了六年的新郎都要一併讓給她。
養母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又像從前一樣心軟,伸手來摸我的頭:「娘知道你委屈。寶珠嫁得好,往後也能幫襯你。你去蛇祠住幾年,臨安若還等你,娘再替你們想辦法。」
我往後躲開。她的手落了空。
「那就請寶珠別用我買的紅緞,別戴我的簪子,也別坐我租的花轎。」
姜寶珠氣得跺腳:「你自己沒福氣,還不許別人嫁?」
「你想嫁誰都行。把我的東西脫下來。」
她身上的寢衣是我的,腕上那隻 銀鐲也是我去年生辰時謝臨安送的。她下意識把手藏到背後。
養父罵我白眼狼,抓住箱子提手往外拖。箱子看著不大,他兩隻手一起使勁,木箱連晃都沒晃。
養母喊來兩個堂兄,三個人照樣抬不起來。
我伸手一碰,箱底卻輕得像空的。
屋裡沒人再說話。
養母最先軟下來,拉著我說昨夜只是權宜之計。謝家酒席不能退,姜寶珠替我出嫁,也能保住姜家的臉面。至於蛇君,我一個人去蛇祠住幾日,若沒動靜,再回來便是。
她說得輕巧,連包袱都替我收好了。
裡面只有兩件舊衣和半袋乾糧。
我看著那隻用了十年的藍布包袱,忽然想起自己剛到姜家那年。養母也給過我一隻這樣的包袱,讓我替她把冬衣送去河對岸。那天水漲得快,我差點沒回來。
姜寶珠出生後,他們再沒讓我叫過爹孃,只讓我記著姜家肯給口飯吃,已經是恩情。
「行,我去蛇祠。」
養父鬆了口氣,催我趁寨里人沒醒趕緊走。
我沒背那隻包袱,只取了自己裝針線的小木匣。四隻箱子在地上自己滑動,跟著我出了姜家院門。
姜寶珠追出兩步:「那些箱子得留下!」
我回頭看她。她還戴著我的鐲子,頭髮上試插著我出嫁要用的赤金簪。
「今日你要嫁人,先顧好自己的吉時吧。」
蛇祠在北嶺半山,已經荒廢多年。石階上長滿青苔,門前卻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錦袍,腰間束著暗金蹀躞帶,長髮用白玉冠束起。五官生得很出挑,鼻樑高,眼尾略窄,瞳色在晨光下透著淡金。
我多看了幾眼,才從那雙眼睛認出,他就是三年前來找我補衣的啞巴獵戶。那身舊獵衣顯然只是偽裝。
我走到他面前。他低頭看了看我的手腕,開口道:「那道黑印是誰畫的?」
他竟然會說話。
3.
男人自稱玄晦,是北嶺的守山人。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問:「螣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