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蛇印騙我退婚,真蛇君來下聘_第5章 染坊用來畫蛇紋的顏料摻了魚膠
」
染坊用來畫蛇紋的顏料摻了魚膠,確實腥得厲害。院裡有人沒忍住笑了。
姜寶珠臉紅透了,抓起桌上的酒盞朝我砸來。玄晦抬手擋住,酒盞在他掌心裂成幾塊。
他的手背浮出一層金鱗。
院裡的人齊齊跪了下去。
我沒有跪。玄晦也沒看他們,只問我:「回山嗎?」
我點頭。
他把自己的外袍披到我肩上,繫好領口才帶我出去。經過謝臨安身邊時,他停了一步,掃了眼我溼掉的衣袖。
「你們忙著換新娘,連件乾衣裳都沒給她留?」
謝臨安想開口,玄晦已經帶我出了門。
走出謝家前,我聽見謝母在新房裡哭喊,說這門親不能結,姜寶珠還沒進族譜,也沒帶半文嫁妝。
謝臨安追到巷口,想解釋自己只是氣我突然退婚。
我沒停。他一直追到北嶺石階下,被守在那裡的蛇群攔住了。
5.
第二天,謝家果然沒讓姜寶珠入族譜。
可兩人已經拜過堂,滿寨都看見她穿著嫁衣進門。姜家捨不得退酒席錢,謝家又怕落下騙婚的名聲,兩家吵了三日,最後還是讓她暫住謝家。
養父託寨老來找我,說家醜不可外揚,讓我把欠條燒了,再把四箱聘禮拿一箱出來給姜寶珠做嫁妝。
我把當年寄存記錄的抄本遞給寨老。
「先請姜叔把我親孃留下的銀子還來。」
我不再叫他爹。
寨老認得上面的手印。姜父當年欠賭場四十兩,第二年便突然還清,還買了兩畝水田。那隻木匣裡一共一百二十兩,剩下的錢這些年早被他用完了。
訊息傳開後,他不敢再罵我忘恩負義。
姜家拿不出銀子,只能賣掉一畝田,又把住了多年的東廂房折給我。那間房原本就是我靠繡活翻修的,我沒有搬回去住,託人改成了繡坊。
寨裡無處可去的寡婦和姑娘,可以拿自己的繡品來寄賣。每賣一件,我只收一成櫃錢。
玄晦不懂我為何不直接收金子。
「金子總有花完的一天。繡坊在,往後我下山也有地方去。」
他聽完,第二日便扛來一塊木料,蹲在門口刻招牌。
刻到傍晚,三個字有兩個是歪的。
我只好自己描字,讓他照著重刻。他不高興,把一條小黑蛇放在我賬本上。黑蛇壓住墨跡,尾巴甩了我一手黑點。
「你一百二十歲,還同我耍賴?」
「一百二十三。」
「更丟人了。」
他把蛇收回袖子,過了會兒又問,招牌下面能不能添一個小小的蛇紋。
我答應了。
繡坊開張那天,養母特意挑玄晦不在時來了。
她站在門口抹淚,說我不過是姜家養大的女兒,如今攀上蛇君,便逼著爹孃賣田。幾個不知內情的嬸子圍著勸我,說父母再偏心也是父母,哪有真讓老人還錢的道理。
我正想開口,門外的說話聲忽然停了。玄晦抱著一隻舊木匣進來,圍在門口的人立刻退到兩邊。有人低頭行禮,膽小的已經跪了下去。
養母的腿也軟了,扶著門框才沒坐到地上。
裡面是我親孃留下的寄存記錄、姜父按過手印的賬紙,還有這些年我替姜家交藥錢、修屋頂留下的票據。玄晦沒有替我吵,只問養母:「哪一筆是你養她花的,指出來。該還的,我替她還。」
玄晦把木匣推到她面前:「既然來算養育之恩,就算清楚。
哪一筆是你出的,指出來。」
養母不敢抬頭,手抖著翻了半天,只翻出我八歲那年看病用過的二錢銀子。
「一個孩子吃飯穿衣,哪能每筆都記?」
玄晦摸出四錢銀子放在她面前:「翻倍還你。往後別拿這二錢銀子堵她的門。」
「她替你家做了多少活,你倒記得很清。」
玄晦把另一張紙展開。那是我從七歲起替姜家做繡活的出貨簿,每年交了多少銀子,染坊老闆都有記賬。
圍觀的人漸漸不再說話。
「這些賬,你從哪兒找的?」
「染坊、藥鋪,還有替謝家送過信的腳伕。」玄晦說得簡單,鞋邊還沾著鎮外的黃泥。
養母不敢同玄晦爭,只轉過來哭著叫我阿蘅,說再怎麼鬧,我們也是母女。
「你們騙我退親,又拿我的嫁妝給寶珠時,沒把我當女兒。」我把四錢銀子推給她,「以後別來繡坊鬧了。」
玄晦沒有替我回答,只等我說完,才叫門外的小蛇讓出路。養母攥著銀子走了,經過他身邊時,連頭都沒敢抬。
他說完便去搬繡架,沒等我謝。
那天收鋪後,我在蛇祠門前坐了很久。玄晦以為我仍為姜家難受,給我端來一碗這回放了鹽的面。
我吃了兩口,問他:「你對每個會補衣裳的人都這麼好嗎?」
「不會。」
「那你圖什麼?」
他蹲在臺階下削木牌,耳後又露出兩片細鱗:「圖你願意留下。」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不敢看我。
我把碗遞給他:「鹽放多了。明天我教你。」
那段日子,我白天下山整理繡坊,晚上回蛇祠修補牆上的織圖。織圖並非裝飾,上面繡的是北嶺地下的水道。斷掉的針腳對應堵塞的山泉,補錯一處,山下的井水便會變渾。
我的親生母親曾替前任守山人補過這幅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