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蛇印騙我退婚,真蛇君來下聘_第3章 寨里人這樣叫
「寨里人這樣叫。」
「你要娶我?」
「若你願意。」
他答得太乾脆,我反而不知道怎麼接。
玄晦推開蛇祠的門。前殿看著仍舊破敗,他卻繞到香案後按了一下。整面石牆向兩側退開,後面連著一座藏在山腹裡的府邸。
黑瓦長廊繞著溫泉池,簷下懸著一排拇指大的夜明珠,連燈籠都不用點。院中鋪著白石,幾座庫房的銅門上全刻著蛇紋。和這裡一比,我帶來的四隻黑木箱,確實只是隨手取出來的東西。
東側院子已經收拾乾淨。床上鋪著新褥子,桌邊放著一盞熱茶,連窗紗都剛換過。
「你早知道我會來?」
「你把我的舊袍縫進嫁衣時,我就讓人收拾了屋子。」
我看了看空蕩蕩的院子:「人呢?」
屋簷上探出十幾個黑色蛇頭。
我把腳收了回來。玄晦掃了它們一眼:「嚇著她了。都下去。」
蛇群立刻縮回瓦後。
他先指了指四隻箱子:「那是補衣的謝禮。你不願留下,可以帶走。願意留下,也不等於答應婚事。」
「這麼多,只是謝禮?」
玄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庫房:「山裡不缺這些。真要下聘,還得等你點頭以後另備。」
我取出貼身藏著的金鱗:「這片鱗和四隻箱子呢?」
「我那件外袍用蛻鱗織成。你把缺口補進嫁衣,血又落在針腳上,山契才把聘禮送到你房裡。」玄晦看了一眼我洗淨的手腕,「姜家畫的東西同我無關。它騙不了山契,也替不了你點頭。」
姜家拿來嚇我的傳說,到了他這裡,竟沒有一句算數。
我在木椅上坐下,問他能不能讓我住幾天。
「可以。」
「我帶來的東西歸我。
」
「本來就是你的。」
「若我最後不嫁呢?」
玄晦把暖玉爐推到我腳邊:「下山時告訴我一聲。我送你。」
聽完這句話,我鼻子發酸。
姜家養我十五年,最常說的是我應該怎麼做。謝臨安等我六年,也只會告訴我,他娘受不得驚嚇、寶珠年紀小、我比她懂事。
眼前這個被寨裡傳成會吃人的怪物,反倒肯讓我說不。
「寨裡說,我若拒嫁,你會報復所有人。」
玄晦撥了撥炭火:「我若真這麼閒,先去找編故事的人。嚇唬姑娘替自己謀好處,比山裡的毒蟲難看。」
我低頭整理針線匣,不想讓玄晦看見。他也沒追問,只把暖玉爐往我這邊推了推,又從後殿取來一床曬過的雲絲被。
被角有一處開線。他找了半天,拿著針來問我能不能補。
「你到底是來娶新娘,還是專程找繡孃的?」
玄晦認真想了想:「先找繡娘。後來才想娶。」
我的臉一下熱起來。他卻已經低頭替我穿針,線頭對著針眼戳了七八次都沒進去。
我看不下去,搶過來替他穿好。玄晦把針線收在掌心,沒有馬上走。
「姜蘅。」玄晦叫了我一聲。
「怎麼?」
「沒事。姜家人都叫你阿蘅,我不想跟著他們叫。」
「隨你。」我嘴上這麼說,低頭收針時,卻把同一根線繞錯了兩次。
我又問:「你救過白石寨嗎?」
「疏過河道,壓過兩次山火。算不上千年,每隔幾十年換一個守山人。」
他說自己活了一百二十歲,語氣和說吃過午飯差不多。我忍不住看他的臉,他看起來至多二十七八。
玄晦被我看得不自在,轉身去了灶房。沒多久,他端來一碗雞絲粥,薑絲挑得乾乾淨淨。
「你怎麼知道我不吃薑?」
「三年前,你在藥圃吃午飯,把姜全撥給了旁邊的黃狗。」
我那時只見過啞巴獵戶兩次,連他站在籬笆外都沒留意。
玄晦把勺子放進碗裡:「慢慢吃。謝家的喜樂要吹一日,你餓著肚子聽,只會更難受。」
這人說話不好聽,粥卻一直溫在小爐上。我吃完一碗,他沒有問我還傷不傷心,只把第二碗推了過來。
當天午後,寨裡喜樂響了。
從半山往下看,能看見謝家門前的紅綢。姜寶珠真穿著我的嫁衣上了花轎。她怕我回來鬧,臨時讓人改了路線,沒有從姜家正門走。
我沒有下山。
那晚我還是哭了一場。
我一閉眼,全是這些年替謝臨安趕繡活的夜晚。謝臨安只要送來一碗甜湯,我就能忘記他拿我的銀子給姜寶珠買珠花;養母只要在生病時拉著我的手叫一聲好孩子,我就覺得從前挨的罵都不算什麼。
玄晦坐在門外守了一夜,沒有進來勸我。
天快亮時,他隔著門問我餓不餓。我說不餓,片刻後,一碗熱湯麵放在了門口。
「不想見我就別開門,面記得吃。」
我等他腳步走遠才把碗端進來。湯裡臥著一個荷包蛋,仍然沒有半根薑絲。
玄晦坐在廊下修一把舊傘。我問他,山契為何偏偏認了我。
他帶我去後殿。石牆上嵌著一幅殘缺的織圖,所用針法與我從小會的暗針一模一樣。
「這種針法,寨裡沒人教過我。」
「你的親生母親會。」
我手裡的燈險些掉下去。
玄晦從舊卷中取出一張薄紙。十八年前,山洪沖毀北嶺外的一處小村,一個姓阮的繡娘帶著女兒逃到白石寨。
繡娘傷得很重,把孩子和一隻裝有銀錢的木匣託給當時巡山的姜父,請他送到蛇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