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愛一個人要學會放下_第 9 章 這些記憶被我鎖了太久
第 9 章
這些記憶被我鎖了太久。
上一世,商哲寧花了三年時間一寸一寸地“治癒”我。
他從不在我面前提周舒言。
他把家裡所有跟周舒言有關的東西都收了起來。
他說“你要往前看”。
他說“我在這裡”。
我以為那是善意。
現在想來,他只是在抹除一個死人存在過的痕跡。
因為他見不得我想起別人。
連死人都嫉妒。
十一月底的時候,所有的事務基本收尾了。
公司走上正軌,新的管理團隊磨合得還算順利。
我給自己放了兩天假。
第一天,我去了墓園。
我爸和繼母的墓碑挨在一起。
繼母姓李,叫李蘊書。她是一個很溫柔的女人。
嫁給我爸之後從來沒跟我紅過臉。我生理期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是她半夜爬起來給我熬薑湯。
高考前最焦慮的那段日子,她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夜宵,也不多問,就是陪著。
“爸,李阿姨。”
我蹲下來,把帶來的花放好。
白菊和黃菊,各一束。
“公司我收回來了。我會好好管的。”
風吹過來,把花瓣吹得微微顫動。
我在那裡坐了很久。
直到日頭開始偏西,我才站起來,往另一個方向走。
周舒言和孩子的墓在山坡的另一側。
向陽的位置。
當時選墓地的時候,商哲寧說這裡風水好,朝向好,以後陽光能照到。
我那時候已經哭到脫水了,什麼都聽他的。
現在想來,他大概是真心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殺了人,再給人選一塊好墓地。
多體貼。
我站在墓碑前面,看著上面的字。
周舒言的名字刻在左邊,右邊是孩子的。
孩子還沒來得及起名字。
墓碑上寫的是“周家幼子”。
我蹲下來,把花放好。
然後坐在了地上。
地面很涼,霜凍還沒化透,枯草在腳邊支稜著。
遠處有烏鴉叫了兩聲,除此之外很安靜。
“舒言。”
我開口,聲音被風吹散了一些。
“他判了無期。”
“公司我拿回來了。”
“沈清沫也沒事了,她回老家去了。”
我停了一下,看著墓碑上他的名字。
周舒言。三十一歲,建築設計師。喜歡貓,怕蟑螂。做飯難吃但從不承認。
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生氣的時候喜歡摔門,摔完又會回來道歉。
“我給你報仇了。”
眼淚終於落下來。
“我說到做到了。”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哭了很久。
不知道多長時間,眼淚慢慢停了。
我抬起頭。
夕陽正在落山,餘暉把半邊天燒成了深紅色。
墓碑上的字被那層暖光照得發亮,像是在回應我。
“如果有下輩子,”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名字,指尖沿著刻痕一筆一畫地劃過。
“我們一定要重新在一起。”
“你和孩子,都要回來找我。”
我站起身。
風吹起我的頭髮,落日在身後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影子被拉得很長,覆在墓碑上,像一個遲到的擁抱。
我轉身的時候,餘光瞥見碑前的白菊被風吹動了一朵。
花瓣輕輕搖了搖。
像是有人在跟我說再見。
我笑了一下,把眼淚擦乾淨,朝山下走去。
天色漸暗,遠處城市的燈次第亮了起來。
路很長。
但往前走就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