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愛一個人要學會放下_第 7 章 我去看他是在一個月以後
第 7 章
我去看他是在一個月以後。
深秋了,看守所外面的梧桐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隔著玻璃窗坐下的時候,我幾乎沒認出他。
才一個多月,他瘦了至少二十斤。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
但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像一隻在黑暗裡待了太久的動物,忽然看見了光。
“識月。”
他拿起聽筒,聲音啞得不像話。
“你來了。”
我拿起這邊的聽筒。
“我來跟你說幾件事。”
他點頭,貪婪地看著我的臉,像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第一,溫氏傳媒我收回來了。”
“嗯,我知道。”他說,“本來就是你的。”
“第二,你爸的案子我讓我律師查過了。我爸和繼母的車禍,暫時查不到跟你有直接關係。但我不會放棄。”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閉上了眼。
“第三。”
我停頓了一下。
“孩子,我打掉了。”
他的眼睛猛然睜開。
瞳孔驟縮,像是被人從身體裡生生抽走了什麼。
“什麼......”
“上週做的,很順利。”
他握著聽筒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我的孩子有一個殺人犯的父親。”
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嘴張了張,半天沒有聲音出來。
然後他低下頭。
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著他,沒有任何憐憫湧上來。
上一世,我的孩子在保溫箱裡掙扎了七天。
心臟手術成功後突然惡化,醫生說是術後感染。
我日夜守在旁邊,看著他身上的管子越來越多,皮膚越來越青白。
最後一個晚上,護士把他抱到我懷裡。
他已經不會哭了。
只有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越來越輕。
然後就沒有了。
那種冰涼的觸感到今天還烙在我胸口。
“商哲寧。”
他抬起頭,眼淚糊了一臉。
活了三十多年,我第一次見他哭成這樣。
“還有最後一件事。”
他看著我,像在等宣判。
“哥哥。”
我叫了他一聲。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小時候你揹我過河的那個夏天,你記得嗎?”
他愣住了,然後緩慢地點頭。
“那時候我們是那樣好,純粹的,乾淨的。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的妹妹。”
“如果你一直是那個人,該多好。”
他又開始抖了。
“識月......”
“可你沒有一直是那個人。”
我把聽筒放回原位。
站起身。
他隔著玻璃猛地拍了一掌,嘴裡喊著什麼。
隔音玻璃外,我什麼都聽不到。
只看到他的嘴在一遍一遍地重複同一句話。
我轉身,走了。
從看守所出來的時候,風很大。
吹得我頭髮亂七八糟地貼在臉上。
沈清沫的車停在門口。
她搖下車窗看著我,沒有問裡面發生了什麼。
只是說:“上車吧,別站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