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長姐同在宮中為妃。
父親獲罪那日。
容宣念及舊情,承諾不會殃及我們姊妹二人。
但長姐仍然鬱鬱寡歡,茶飯不思。
容宣雖有幾分恨鐵不成鋼之意,但更多的是憐憫。
安慰完長姐,他立即來找我,以為我也要傷心。
不料正好瞧見我在後亭裡戲花撲蝶。
他凝視著我,眼中戲謔與失望交織:
「你倒一點都不像你阿姊。」
「冷心冷情的。」
為此。
他一連數日不再召見我。
直至梅雨時節,我因腿疾發作多傳了幾次太醫,這才驚動了鑾駕。
太醫向他回稟:
「姝妃的腿疾乃舊傷所致,那處被折斷過,即使接好了也很難徹底恢復過來。」
容宣蹙眉:「何人傷的你?」
我抬起頭,眼睛異常的平靜:「陛下覺得呢?」
01
晨起梳妝。
長姐腳步匆匆,一進來就取下了我的金步搖。
「既是去求情,就別打扮得這樣光彩奪目了,還不快隨我過來。」
「求情?求什麼情?」
她看著我,匪夷所思:
「福遙,你莫不是睡糊塗了?爹爹下獄,不日就要宣判。」
「哦,」我點點頭,「昨夜就知道了。」
是容宣親自過來告訴我的。
同時,他不忘安撫我,一碼歸一碼。
我父親造下的孽由他自己擔。
不會殃及我們姊妹二人。
我重新戴上步搖。
「求情也無用,陛下已查明他結黨營私,戕害同僚。」
她有些氣急。
「有用無用也得試了才知道,你難道忍心什麼都不做嗎?」
「還是你瞻前顧後,就怕毀了你的姝妃之位?」
或許吧。
即便真是,也沒什麼可羞愧的。
容宣登基不久,妃位上至今只有我一人。
我進宮也早。
長姐趙玉盈是前些天才進來的。
只得了三品婕妤的位份。
容宣對她也淡淡的。
覺得她性子太過張揚,便不大喜歡。
他更屬意性情柔靜的女子。
兩年前,他仍是皇子的時候,前去梵安寺齋戒。
卻走錯了禪房。
簾子一掀,和坐在神仙畫像下的我四目交匯。
那時的我,落寞卻也恬靜。
後來的一月裡,我們也頻頻相見。
明明來這一趟是為了齋戒靜心。
可他走時,心卻更亂了。
半年後,他得了皇位,而我水到渠成地當了皇妃。
恩寵加身後,我過得不賴。
母親向容宣提起,我幼年曾受高人指點。
說我命太薄,須近親緣,才可保平安。
便把趙玉盈也送了進來。
02
須近親緣嗎?
可我們並不親。
趙玉盈此時站在我面前,大約也想到了這點。
她忽然停下勸說。
面上浮現出自討沒趣的神情。
她走後不久,訊息就傳到了我耳中。
趙玉盈獨自去向容宣求情了。
但容宣沒見她。
趙玉盈不肯罷休。
反反覆覆地去。
每被擋回一次,她就消瘦一分。
漸漸的滿宮都知道,婕妤趙氏孝心濃厚。
為父求情不得,眼見花骨朵一般的人就要因此枯萎。
這日,她又跪在了紫宸殿外。
容宣派人來傳話,讓我過去一趟,把她勸走。
我剛下轎子。
遠遠就看見趙玉盈虛弱的身影。
還未走近,便見她直直地暈向後邊。
門前的太監連忙把容宣請了出來。
我遙遙望著,看清了容宣幾經變化的神情。
有些恨鐵不成鋼。
但更多的是憐憫。
他把趙玉盈帶進了紫宸殿。
03
我沒過去,轉身回了自己宮裡。
一下午,百無聊賴。
便把旁邊的織籃扯過來,打算把剩一半的香囊給做完。
容宣前幾日非要。
拿起來,卻不知要繡些什麼花。
婢女小陶湊過來:「後亭的芍藥開得可好了,又大又豔。」
「他進進出出的,不合適,」我想了想,決定把香囊擱置下來,「但花可以去瞧瞧。」
已經傍晚了。
夕陽色淡,反襯得花團明豔。
還有粉蝶翩躚。
我來了興致。
手執蝶竿,蝴蝶飛哪我撲哪。
忽然,網住一縷麒麟衣襬。
抬起頭。
容宣正看著我。
「朕以為你也要傷心,所以過來看你。」
他頓了頓。
「但似乎......沒這個必要。」
我有些不明所以。
「臣妾不過在自己宮裡胡鬧,難道錯了嗎?」
容宣忽然牽了牽嘴角。
似在戲謔,又似是失望。
「你沒錯。」
「朕只是覺著,你和你阿姊倒很不一樣。」
「冷心冷情的。」
我低垂下眼,盯著歇在鞋面上的小生命。
卻有些索然無味,懶得再動手。
「臣妾不胡亂生事,陛下不應覺得省心嗎?」
「還是說,陛下就喜歡看我惺惺作態,以惑眾人。」
容宣微怔了怔。
回味過來後,慢慢皺起眉。
「你不該這樣諷刺你阿姊。」
他拿過我手中的蝶竿,不由分說地扔到一旁。
「收起來,不許再......」
可還未等他訓誡完,我已轉身就走。
「姝妃!」
容宣的聲音裡氣性更盛。
我頭也不回。
「應陛下所囑,臣妾這就回去閉門思過。」
我明白容宣今日為何這樣看不慣我。
後宮雖有不能干預朝政的規矩。
但畢竟是家人出事。
比起我,趙玉盈的反應顯然更符合常人。
所以最開始的時候,容宣雖然把她拒之門外,卻不曾下令責罰。
即使壞了規矩。
可孝順的人總是難以指摘的。
不像我,不孝冷漠。
我大概,要失寵一陣子了。
可我沒想到的是,這寵會失得那樣喧鬧。
沒幾日。
宮裡請了戲班子進來,就在摘星臺上咿呀開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