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雨來_第3章 06第二日
06
第二日,許昭就被撤了下來。
他以後不能為我看病了。
小陶小心翼翼道:「聽聞,是陛下的意思。」
「許太醫可有事?」
小陶搖搖頭:「許太醫在正常當值呢,今日一早,還被趙婕妤召去請脈。」
無事就好。
趙玉盈那邊,如今怎麼也能算個美差。
畢竟許昭年輕,醫術比起太醫院其他老手而言,確實未夠火候。
平時,宮裡只有我常用他。
旁人不知入宮前他就為我治過腿。
心裡難免有些閒思。
甚至也包括容宣。
有一次他過來的時候,正好撞見許昭離開。
他有些吃味。
「看來朕也不用日日來陪你了,你眼前時時晃盪著個俊俏的小太醫,看也看飽了。」
我立即把他推出門外。
重重地合起門,隱隱露出哭腔。
「你這話一傳出去,掉腦袋的掉腦袋,拘冷宮的拘冷宮,那還是不來的好。」
容宣嚇了一跳,直說剛才那番是無心之言。
又哄了大半個時辰,才把門給哄開。
從前這些,還能說是玩笑話。
但昨天那個攙扶,看起來確實惹惱了容宣。
罷了。
他惱我的事,又不止這一件。
該吃吃,該歇歇。
夜裡,我早早上了床榻。
值夜的宮女正剪著燭芯。
不知為何手抖了一下。
映在牆上的燭影也亂了。
我扭頭看過去。
昏暗的燈光裡,容宣靜靜地立在床榻前。
我又把身子背過去了。
沒一會,被子便被掀開了。
容宣迫我看向他。
「姝妃,你到底還在意朕嗎?」
「朕今日撤了你的人,你既不來問,也不來求。」
「更別提朕此前對你不滿,你也是連多解釋一句都不滿意。」
我看著他,眼睫輕顫。
「那臣妾便問了,陛下為何非要我為罪臣傷懷?」
容宣頓了頓。
「你雖然日日在朕身邊,可朕總覺得你像一團霧,看得見,摸不著。」
「你父親出事後你的種種反應,更讓朕疑慮。」
「那廝是罪臣不假,但他終究是你父親。」
「你對親生父母尚且無情,那對朕呢?」
我默了默。
慢慢開口:「我反應平淡,皆因我七歲之後就寄養別處。」
「七歲以前的記憶尚淺,又何來感情?」
容宣皺了皺眉。
不知是不是想到了母親曾在他面前提過的親緣一說。
兩番言論,明顯有出入。
「陛下若不信,臣妾就去找回早年的家僕。」
「只是夜深了,萬事都得等明日,陛下還是回紫宸殿去......」
話未說完。
榻上忽然微微陷下去。
「朕哪裡待不得。」
暗夜重新變得靜寂。
偶然鬧出的細微動靜,也被寢殿的厚門隔絕。
07
容宣要早朝。
他是在快五更的時候起來的。
內侍為他穿戴時,他隨意張望著四周。
一切妥當後。
徑直走向妝案。
他伸手探進上面的織籃。
「朕要的香囊,還沒好嗎?」
他把手收回來。
然而掌心裡的香囊卻是被絞破了的。
是我弄的。
早上起來的時候,原本想接著做的。
忽然聽到許昭被調離的訊息。
有些生氣。
想立即去紫宸殿問個究竟。
可又怕越說越多,反倒連累許昭。
偏偏心裡鬱悶得厲害。
又恰好手上拿著剪子,就剪了個稀爛。
容宣把破爛的香囊扔回去。
語氣沉沉:「你慣會跟朕置氣。」
我起身,披衣,再認錯。
「臣妾笨手笨腳,擾了陛下眼睛。」
容宣沒有多停留,轉身就走。
後面的半個月裡,不知是政事太忙,還是到別人那去了。
總之,沒有再踏進我宮裡,也沒有專門召見。
我更是鮮少出去。
梅雨季一到,膝蓋就開始難受。
太醫院其他的太醫來了,也只當是尋常的寒氣入體來治。
開出來的藥不痛不癢的。
於是換了人。
換了好幾個。
總算來了個經驗更老道的,看出我曾經受過傷。
對症為我疏筋絡,這才好些。
在閉門不出的時日,外面也不見得有多寧靜。
我父親的懲處已經下來了。
流放嶺南。
那是個瘴氣瀰漫的地方。
母親知道後,氣急攻心,一下子就病倒了。
與此同時。
宮裡傳出趙玉盈要晉位的訊息。
說是因為容宣想寬解她。
最晚在中秋之前,聖旨就會下來。
大約會位至二品,封個修儀昭儀什麼的。
再往上,就是和我一樣的妃位。
就看容宣心意如何。
沒兩日,趙玉盈就來了我宮裡。
我對她說:「恭喜。」
她冷哼一聲:
「有何之喜?我可不像你,甘為名利,對家中諸事袖手旁觀。」
「七月十五爹就要流放了,你知道娘現在病得有多重嗎?」
我說:「那你就求陛下許你出宮探望。」
趙玉盈不滿道:「我可不是沒求,只是他不許妃嬪輕易出宮。我那邊忙得暈頭轉向,過來你這一瞧,依舊在躲懶,讓我怎麼不生氣?」
我說:「我昨日派了太醫出去,病情是有些重,所幸還能喝得進藥。」
趙玉盈的態度這才緩和下來:「算你有些良心。」
她轉而又問:「怎麼最近不見皇上了?」
「腿疼,走不動路。」
聞言,她垂下眼簾,遮住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都多少年了。」
「福遙,你早該放下了。」
「我知你心裡怨恨娘當年不救你,可姨母那時的模樣你也是清楚的,誰敢跟一個瘋子計較?」
我輕輕嘆氣。
「我再明事理,這腿該痛還是會痛。」
「阿姐若是心疼我,不妨等許昭再去請脈的時候,給我取些藥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