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雨來_第5章 互相之間自然多有誤會
互相之間自然多有誤會。
我輕輕回道:
「我只會和玉盈做陌路人,什麼攙扶、幫攜,是斷然不會有的。」
「母親怎會覺得我不惱她?」
「我唯一喜歡的人,您不許我獨佔,要把她送進來分享。」
「什麼?您說她無辜?可我又不是斷案的,誰在當前礙我眼,我便惱誰。」
母親攥著我的力度重了些,語無倫次:
「你不能,遙兒,你不能......」
我起身離開。
「好好歇著,太醫還會過來的。」
門開啟。
容宣就在不遠處等著我。
眉目間,深深神傷。
「你不喜歡之人,朕都會送走。」
他頓了頓,朝我伸出手。
「我們還和從前一樣,不,比從前還要好。」
我卻沒有接過他的手。
「從前順心順意,美滿和樂,皆因陛下喜歡臣妾的性子。可那些,不過是早年間的際遇所致,是舊日的痕跡,臣妾並不喜歡。」
他搖頭,眼底慌亂。
「你很好,你什麼模樣都好。」
「朕也不會再稍有不合意,就和你賭氣。」
抱著我時,似乎怕我隨時消失一樣,他的手不斷收緊。
回宮之後,趙玉盈也醒了。
她睜眼看見我坐在床邊,眼神從驚訝轉為感動。
還主動握著我的手,笑談我們終於能像尋常姊妹一般。
直到她知曉。
我出宮一趟,母親就要被容宣送去遠離京城的寒山寺養病。
她猛然收回手。
臉上是熟悉的失望與不可置信。
我仿若沒看見一般,給她端了溫水。
「潤潤喉嚨,剛病一場,還是要養著。」
她的唇色更加蒼白。
「我生病,真的和你沒關係嗎?」
我低下頭。
有關係。
為了不讓她和我同時出宮,我給她下了些會發熱的藥。
否則,等她們母女相擁痛哭完,天就要黑了,想說的話又要說不出口。
過來照顧她,也是因為心裡有些許愧疚。
然而,趙玉盈下一句便問:
「為何你總是會給身邊人帶來災禍。」
半晌,我說:
「玉盈,你該謝我。」
她怔住。
「若沒有我刑剋六親,母親未必偏心你到骨子裡,若不是我惹惱了陛下,你難得他垂憐,你沾了我的災,反倒步步高昇,所謂被命數連累,」我將溫水擱回案上,瓷器磕出清脆一聲,「不過是無能者拿來搪塞自己的藉口罷了,怪別人,總比怪自個容易。」
趙玉盈愣許久,壓抑地抽泣起來。
當日。
就有人將她說我惹災一事轉達到了容宣那裡。
容宣下諭。
讓趙玉盈隨母親一道,同去寒山寺。
我問他:「她們說的那些話,陛下果真一絲顧慮也沒有嗎?」
我頓了頓,「畢竟,接連著生病。」
他敲我腦門。
「你最知道你阿姐為何病了。」
我心跳加快了些。
他微微嘆氣。
「你不適合做什麼壞事。」
下一刻,他把許昭傳召到跟前,示意我:
「藥是他給你的吧。處死他就得了,昏醫竟敢矇騙主子。」
不,藥不是他給的,我自己找來的。
我提起心,正要開口,卻見許昭不假思索地把頭磕下去:「微臣有罪,甘願領罰。」
這乾脆認罪的架勢,卻讓容宣始料不及。
「你,為何這麼護著姝妃?」
許昭垂眸,卻仍遮不住眼中掙扎的波瀾。
然後,慢慢卸下帽子和束起的頭髮。
如瀑青絲瀉下。
09
姨母的女兒還活著。
明珠還活著。
她墜下山崖後,重傷失憶。
被進山尋藥的許老大夫撿了回去。
因記不清家人,許老索性將她收為徒弟。
等恢復全部記憶,已經是多年後的事了。
那時姨母已經過世,我也去修禪。
從此,她開始代替許老為我醫治。
但一直是扮著男裝。
因為我的腿傷,明珠對我一直深含愧疚。
如今身份大白,她坐在我榻前,難過撫著我的臉,「若我能早些想起來,若阿孃能早些清醒過來,你也不必受這麼多苦。」
不知怎的,看見她,我忽然一點不委屈了。
我把腿伸過去,「你揉揉,揉揉就好了。」
她的手輕輕搭到我膝上,指尖溫熱。
?
「要揉,我這幾日都來,只是很快我就要走了。」
「為何?」
「給你尋根治的法子去,如今已經有眉目了。」
我不捨得:「別......」
明珠眼睛通紅,輕柔地把我的手引到她心口上:「依了我吧,每次你一疼,我這裡也要泣血不止。」
我潸然淚下,仍然想挽留:「表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明珠忽然彎起嘴角笑了。
後來,我還是聽了她的。
一晃幾年過去。
我生下了慶吉。
就在滿屋子「皇貴妃大喜」的道賀聲中,她終於回來了。
我的腿疾,也徹底成了過去。
慶吉平日裡活蹦亂跳身子康健,卻在四歲這年,總是生病。
倒不是什麼大病。
算是風寒,來得頻繁。
反反覆覆都不見好。
我想起塵封許久的命讖。
說來諷刺,我原本一絲一毫都不信的。
但放在慶吉身上,竟有一瞬懷疑了自己。
我瞞著眾人,獨自出宮。
我不在,慶吉能好些嗎?
在外頭待了一整日,遲遲不回。
突然腕上一緊,低頭就對上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
「母妃要一個人去玩,我不許。」
「不是去玩。」
慶吉:「那你為什麼不回去?」
「嗯......」我有些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答深了,慶吉不懂。
淺了,要追問不休。
然而還不等我答。
慶吉繼續問:「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出來偷吃糖葫蘆的?」
「我不吃,你也不許饞,要牙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