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雨來_第2章 層層疊疊的絲竹聲

潮雨來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西紅柿炒雞蛋

層層疊疊的絲竹聲,吵得人心煩。

小陶對我說:「是陛下命人搭的臺子,為了給趙婕妤排解心情。」

我知道的。

趙玉盈最喜歡熱鬧的戲摺子。

可我從前最討厭聽戲。

太吵。

所以容宣也不許宮中傳召戲班子。

04

但此番破例,我也管不著。

為了躲清靜,我去了最偏遠的遊心湖。

湖邊還有閒置的小舟。

小太監劃棹的手又快又穩,帶著我乘舟泛湖。

可泛到深處,絲絲寒氣從水面鑽上來,滲進膝蓋。

腿開始隱隱作痛。

老毛病了。

是幼時經歷所致。

七歲那年,母親攜長姐出城探望姨母。

途中被山匪劫道。

姨母帶著夫家的護衛過來,救下了她們。

可當時亂糟糟的,誰都沒注意到姨母的女兒明珠也悄悄跟了過來。

山匪為了報復,把她給擄走了。

姨母當日就帶著贖金前去換人。

換回的卻是明珠已經命喪山崖的訊息。

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已經養到八歲了。

打擊太大,她一夜之間就瘋了。

還會把我認成她的女兒。

母親索性把我送了過去。

往日和藹的姨母已經性情大變,我有些怕她,於是想翻牆逃跑。

姨母傷心地抓住我,又傷心地打折了我的腿。

沉重的棍子一次又一次地落下來。

只一會,腿上已經血肉粘連。

我嚎啕大哭。

「姨母,好痛,好痛啊。」

她放下棍子。

俯身抱住我,滿懷愛意地親了親我的額頭。

「乖,打斷了腿以後就不會再逃跑了。」

「你是孃親的寶貝心肝肉,可不能跑的。」

「別怕,孃親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很疼嗎?那是自然的,打斷骨頭連著筋呢,孃親給你吹吹......」

淚光中,我看到母親和趙玉盈來了。

小陶如同見了救星,撲過去求她。

「夫人,快救救小姐,她要不行了。」

母親見狀,不禁嘆了口氣。

「福遙,你命不好,認了吧。」

是啊,我曾受雲遊高人指點的事是真的。

卻不是母親對容宣說的那樣。

而是命格太硬,刑剋六親。

家中對我多有忌諱。

知道姨母想要我,毫不猶豫地將我送了出去。

我當時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只知道雙腿劇痛。

我爬過去。

母親沒有伸手。

趙玉盈也往後躲了一步。

「你別過來!」

那一刻,我終於卸下了所有氣力。

癱軟在地,任由姨母把我抱回去。

自此,我安安分分地留在姨母身邊。

沒多久,母親找來了許大夫,給我重新接上骨頭。

許大夫剛從太醫院退下來,醫術高超。

但也無法讓我徹底恢復到跟從前一樣。

說是錯過了最佳時機。

我堅持醫治。

幾年下來,終於能不再依靠柺杖。

但姨母已經快不行了。

奄奄一息之際,她忽然有些清醒了。

握著我的手,一聲聲說著對不起。

她撒手人寰後,我仍然常常夢見她。

夢見她痴痴地喊我。

於是我去了梵安寺,修禪兩年。

原以為要一直在那裡。

直至十五歲生辰那天,容宣誤掀了我的簾子。

05

進宮前夜,母親和我談心。

「聖上疼你,他若知道你姨母曾經傷害過你,梁家所有人恐怕都要草蓆裹身了。」

梁家,就是姨母的夫家。

我聽懂了她的意思,便說:

「我從不與陛下談論從前。」

母親鬆了口氣。

「那就好,其實你姨母倒不是什麼十惡不赦之人,你也知道,她腦子......」

我打斷她。

「我明白。一個神志不清的人,我同她計較也無用。」

「只是,並不是所有人都神志不清了。」

母親側過臉。

「遙兒,別說了。」

......

遊心湖涼風陣陣。

帶回了我的思緒。

小陶也已經發現了我額頭上的冷汗,連忙勸道:

「娘娘,咱回吧,當心腿疾發作。」

我沒有跟她拗,輕輕點了點頭。

「回吧。」

到了岸上,仍然有些乏力,便坐到一旁等轎子。

轎子還沒來,太醫先到了。

太醫姓許,叫許昭。

是從前那位許大夫的徒弟。

我待在梵安寺那兩年,就已經是他在為我燻藥了。

因這層淵源。

整個太醫院裡,數他最清楚我的情況。

我也不放心交給別人照看。

在宮裡稍有不慎,自個的弱點會變成他人手中的把柄。

許昭一來,先給我綁了護膝。

「先墊著,回宮再行針灸。」

「只是好端端的,怎麼又發作了?」

我眉頭輕蹙。

「可不是好端端,我一時貪涼,在船上歇了午覺。」

許昭的語氣也急了些:

「你——」

「往年六至七月多雨,如今再過些時日就是了,若不注意些,到時用什麼藥都沒用。」

我並沒有怪他僭越。

又不是小孩了。

分得清真心假意。

轎子行至中途,忽然停下了。

「何事?」我問。

「娘娘,陛下和趙婕妤正在過來。」

我扶著轎柄,不動聲色地下了地。

抬眼時,先看的是趙玉盈。

比起前些日的消瘦憂愁,如今她站在容宣身邊,已有些寵妃之相了。

明媚豔麗。

她看了我身旁的太醫一眼。

「妹妹這是要請平安脈?」

「嗯。」

她端詳著我。

「是得好好瞧瞧,這臉色也太蒼白了些,可憐見的。」

容宣看過來,眸色深了些,欲言又止。

我福了福身。

「臣妾先行告退。」

上轎子時,踉蹌了半步。

許昭手疾眼疾手快,輕扶了我一把。

只是他忽然意識到什麼。

不過瞬間的功夫。

原本就白皙的一張臉,更添幾分慘白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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