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雨來_第4章 趙玉盈神色有些不屑
」
趙玉盈神色有些不屑。
「那個許昭,悶葫蘆一樣,也就你拿他當個寶。」
我冷下臉。
「送客。」
「趙福遙,我是你長姐,你怎麼這般無禮。」
我起身走回內殿,徒留下一個背影。
「你拿本宮取笑,本宮說你無禮呢。」
趙玉盈氣沖沖地離開。
沒多久,雨絲已經連成線,密集不斷。
溼氣鑽進骨頭,即便是躺著也不舒服,我起身逗頭頂的兩隻鸚鵡,想著轉移些注意力。
可它們愛學舌,一個勁兒地學我喊疼。
我跟它們置氣。
「平日裡教著喊姝妃娘娘都不喊,這會倒是學了一堆有的沒的,我要把你們關進籠子裡去。」
忽然。
眼前映過些模糊的畫面。
姨母把我抱在膝蓋上,教我認她養在籠子裡的鳥。
溫柔,耐心。
我卻輕輕打了個激靈。
「不喜歡,咱們就不要了。」
她把籠子開啟,鳥撲稜地飛走。
回頭,微微笑著看著我:
「娘只要有遙兒,什麼都可以不要。」
此時,我站在鸚鵡前,一動不動。
「兩隻笨鳥,娘娘就別搭理它們了。」
小陶一進來,還以為我只是在跟鸚鵡置氣。
可逐漸就發現我有些不對勁。
以為皆是腿疾的原因。
她去喊來旁人。
「不好了,娘娘疼傻了。」
「那趕緊去喊太醫。」
「喊個尋常的過來可沒用,須得許太醫才好。」
「可......許太醫......」
「管不了這麼多了,皇上的心難不成還能是石頭做的?」
幾番爭論下來,最後竟是小陶拿著傘跑了出來。
雨已經小了不少,淅淅瀝瀝的。
她卻故意撐晚了傘,把自己弄得溼漉狼狽。
這才到了紫宸殿前,拼命求人。
言語誇張,不像是我犯了腿疾,而是快要死了一樣。
不到兩刻鐘,許太醫便已匆匆前來。
連同容宣。
08
他看著我臉色蒼白地躺著,皺起眉:
「怎麼一下子疼得這樣厲害?是何緣故?」
許昭:「回陛下,是舊傷所致,平日無礙,雨季溼氣重,便常有不適。」
「什麼舊傷?」
「姝妃雙腿,曾被折斷過。」
容宣第一反應是覺得蹊蹺:「大門不邁的女子,怎會被衝撞得這麼嚴重?」
許昭低頭。
容宣越過他來問我:「告訴朕,是誰?」
我看著他,眼神異常地平靜:「陛下覺得呢?」
他面上,是不解,是遲疑。
後來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若有所思間,氣息一緊。
轉過身,疾步走向小陶。
「你是姝妃的陪嫁,隨朕出來。」
許昭已經紮好了針。
不適有所緩和之後,人也跟著犯困。
不知過了多久。
慢慢睜開眼睛,寢殿已經空了。
許昭不見了,宮女們也不在。
只聞得身後龍涎香。
我動了動,容宣摟著我的手跟著收緊。
「再睡會。」
我轉過頭,「不困了。」
對上我的目光,容宣眼裡閃過一抹凜光。
「你姨母不在了,朕會刀了梁家,所有人。」
我搖搖頭。
「不必牽連無辜。」
「可......」
我打斷道:「陛下,臣妾想去見見他們。」
容宣有些猶豫。
「朕如今覺得,你同你家裡人,倒是不見的好。」
「無論你想怎麼疏遠他們,朕也再無二話。」
我仍然堅持。
「最後一次。」
容宣無奈,許我出宮。
聽說我能出去,趙玉盈激動得失了儀態,過來的時候還摔了一跤。
「真的能去看爹孃了嗎?太好了。」
可在出行那日,她驟發高熱。
只能我一人出去。
我遠遠地看著父親踏上流放之路,並沒有過去。
他醉心官場,向來是不管後宅之事的。
即便當年的山匪是他的外室蓄意引來的。
即便得知姨母女兒因此而死,我被迫送走......
也只是袖手旁觀。
甚至也還養著那外室。
在他看來,不過是婦孺間的小事,不值得大動干戈。
既如此。
如今也該是孤零零地走。
站了會。
「娘娘,起風了。」
我回了趙府。
昔日再風光,如今也只剩下三兩老僕。
她們帶我去看母親。
院前,剛墜下的石榴花被踩散了一地。
母親的精神已經不大好了。
她開始說胡話:「真是寧願你姨母不曾搭救過我們。」
「為何?」
「否則也不會背上命債,一世都抬不起頭來。」
我說:「您把我送得乾脆,竟不知也這樣煎熬。」
她滯了滯,像被戳到了命門。
「遙兒,你刑剋六親吶,家中自有了你,災禍是一件接著一件......」
我平靜道:「不論是何種命格,薄情寡義之輩,都總會走向絕路的。」
她的眼角滾下淚珠。
「遙兒,娘錯了,娘真的後悔了......」
又抓住我的手,往她的心窩裡揣。
「以後唯有你和你姐姐可相互攙扶,千萬要顧及她一些。」
還好。
還好有些東西一直沒變過。
畢竟,我方才是真的起了一絲惻隱之心。
如同姨母還在的時候。
每當她寸步不離地照顧我時,我會有一瞬間想到——
雖然她打折過我的腿,可她這樣對我好,算是愛我嗎?
後來的幾年裡,才漸漸明白。
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算什麼愛。
就在剛剛,我險些再次掉進同一個陷阱。
還好母親提到了趙玉盈。
順帶著,有些事在我心裡更加明瞭。
之前,我和趙玉盈一直是互不理解的。
我覺得她為了家裡的事要死要活,是惺惺作態。
而她以為我隔岸觀火,是因為怕被牽連降位。
如今想想。
我沒嘗過她被母親時刻惦念的感覺。
她也沒替我捱過寄養之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