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歸國

太傅府來村裡尋自己走丟的女兒時。

蕭世子對我一見鍾情。

便私下將我和鄰家姐姐的碗交換了一下。

她的碗裡兩滴血自然相融，而我的始終分散。

於是溫言被浩浩蕩蕩地迎回去做了太傅嫡女。

而我則被蕭徇帶回去做了貴妾。

他待我始終忠貞如一，寵愛無雙，府裡獨我一人。

我一直以為此生圓滿，幸遇良人。

壽終正寢前，蕭徇才含淚握著我的手道出真相。

「檀兒你不被認回去還有我，可溫言什麼都沒有。」

「你別怪我，我只是太愛你了。」

我聽著怒上心頭，可已無力開口爭辯。

再睜眼，我回到了太傅來村裡找女兒的那天。

1.

「聽說村裡來了貴人，一看就是有錢人家。」

「他們的婢女穿得比村長家都好......」

溫言熟悉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我回神，才發現她正一臉嚮往地看著水面。

「也不知道誰能有這般福氣被認回去。」

我望著她，沒有說話。

前世也是這樣。

溫言站在河邊，笑著同我說:

「若真有人被認回去，可千萬別忘了村裡的姐妹。」

可沒想到就因這個插曲她真的成了太傅嫡女。

而我成了蕭徇養在府裡的貴妾。

上一世，人人都說我命好。

一個村裡粗俗無知的民女一躍嫁入王府。

世子還不曾納妾，不曾通房，一生獨寵我一人。

就連溫言見了我，也總拉著我的手，眼眶發紅。

「阿檀，我們終於各自找到自己的好歸宿了。」

那時我真以為是我命好，遇到了良人。

直到臨終前，蕭徇伏在我榻邊，哭得泣不成聲。

他說:

「檀兒，你別怪我。」

「我們王府如今已不復從前光景，而太傅教導太子前景正盛，你若認回去，太傅定不願你嫁給我。

」

「況且你和溫言不是一同長大嗎?你肯定也想她過得好，你不被認回去還有我，她可什麼都沒有。」

一句「你還有我」。

便輕飄飄抹去了我本該屬於太傅嫡女的一生。

我閉了閉眼，壓下??口翻湧的恨意。

這一世，誰也別想替我做決定。

2.

就在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十幾名侍衛簇擁著一輛華貴馬車緩緩駛來。

村長几乎是一路小跑迎了過去。

「太傅大人，就是這裡。」

「當年撿到小姐的人家都還在村裡。」

人群一下子沸騰起來。

「來了來了!」

「聽說太傅為了找女兒，找了十六年。」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家姑娘。」

溫言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她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摸了摸髮髻。

像是生怕自己哪裡失禮。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一眼便看見了站在馬車旁的蕭徇。

少年身著月白錦袍，眉目清雋，如玉山將傾。

幾乎是他抬眼的瞬間。

目光便越過眾人，落到了我的身上。

那雙眼睛流露出的情感和前世一模一樣。

驚豔，怔忡。

隨後，化作毫不掩飾的溫柔。

那般深情的神色，我卻只覺得遍體生寒。

前世，我曾無數次沉溺於這樣的目光。

直到死前才知道那不是愛是裹了蜜糖的砒霜。

「這位姑娘......」

他踏步而來，目光突然凝在了我的後頸。

3.

上一世，蕭徇對我一見鍾情後。

本來只想與我攀談幾句，慢慢培養感情。

可他走近卻發覺我的後頸和太傅夫人一樣有個紅痣。

他當即心生疑慮，我自幼生在村裡沒什麼見識。

蕭徇幾句話就把我的幼年經歷套了個乾淨。

連帶著一旁的溫言也被他打探得七七八八。

他也由此知曉我和溫言都是被村裡撿來養大的孩子。

所以我們兩個關係才會那麼好。

更知道我被撿來時脖頸處還帶著半塊碎掉的玉環。

前世他趁著旁人準備滴血驗親工具時。

暗中割斷我脖子上的紅繩，悄悄拿走了掉落的玉環。

而我和溫言的注意力全在滴血驗親的碗裡。

最後我發覺自己的血不相融後有些失落。

根本沒想起玉環的事。

而當年太傅夫人上山燒香途中被刺客圍堵。

爭執逃跑途中，我摔在地上，玉環碎成兩半。

太傅夫人伸手去抓我，卻只抓到了碎掉的玉。

他們也以為玉早就碎掉遺失，根本沒想到還在我身上。

所以才選了滴血驗親，而非查驗信物。

雙方就這麼錯過。

4.

這一次我沒像上一世一樣被他的外貌與氣魄所迷惑。

反而後退一步，冷淡地垂下眼。

溫言看我如此反常，只能在一旁打圓場:

「貴人莫怪，我這妹妹今日洗衣累到了。」

蕭徇微微一笑:「無妨。」

見我有意不和他言語，他便轉向溫言和她攀談。

溫言哪裡見過這般俊美卻態度親和的男子。

像倒豆子般把自己知曉的事都講與他聽。

只為博蕭徇淡然一笑。

蕭徇面上聽她說，視線卻一直黏在我身上。

話裡話外都將話題往我身上引來打探。

溫言雖和我熟悉卻不知道玉環的具體來歷。

所以只能草草交代我們被撿來的身世。

蕭徇一邊聽，一邊思索著什麼。

就在這時，嬤嬤端著兩隻盛著清水的白瓷碗走過來。

「請兩位姑娘，各取一滴血。」

我和溫言剛剛刺破手指滴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