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臉盲,因人而異_第 7 章 我在新城市過了第一個完整的月
第 7 章
我在新城市過了第一個完整的月。
租的房子不大,兩室一廳,陽臺上放了兩盆綠蘿。
我媽坐在陽臺的藤椅上織毛衣,我爸在廚房哼著歌燉排骨。
這是我結婚以來,第一次跟他們住在一起超過三天。
小時候的感覺忽然全回來了。
“丫頭,鹽放哪了?”
“櫃子左邊第二格。”
“哎,找到了。”
我媽抬頭看我笑:“你爸到哪都找不到鹽。”
這種雞毛蒜皮的對話,暖得我想哭。
新公司的同事還不太熟,但工作節奏比之前松。
中午有人約飯,我偶爾去,偶爾自己帶便當。
部門裡有個叫程硯的男同事,比我早來半年,負責帶我熟悉業務。
他話不多,但每次路過我工位,會把檔案擺正再走。
第一週他帶我去食堂,我端著盤子找位置。
他站在打飯視窗回頭喊:“蘇晚,這邊有空位。”
很普通的一句話。
可我愣了一下。
因為他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那個新來的”,不是“誒”。
是名字。
後來他加我微信是為了工作,每次訊息發完都會加一句“收到請回復,不急”。
我回得慢的時候,他也不追問。
不像陸衍,等超過十分鐘就會連發三個問號。
有一次部門聚餐,同事問起我的家庭情況。
程硯坐在對面,筷子停了一下。
等我說完“離婚了”之後,他只是點了點頭。
沒有追問原因,沒有同情的眼神。
晚上回家,我媽問我今天開不開心。
“還行。”
“同事裡有沒有合適的?”
“媽。”
她笑起來:“行行行,不問了。”
然後又忍不住補了一句:“媽不催你。只是媽覺得,你以後找人,別找那種嘴上說得好聽、腳下不動的。”
我知道她說的是誰。
月底,程硯帶我跑了一趟客戶。
回來的路上正好經過一個社群衛生站,我說想順路幫我媽取個檢查結果。
他把車停好,說:“你去吧,我等你。”
我進去取了報告出來,他看見我手裡的紙袋,問了一句。
“家裡人身體不太好?”
“我媽膝蓋老毛病。”
他點點頭:“我姥姥也是,後來做了個微創,恢復得還行。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幫你問問醫生朋友。”
我看著他。
不是因為心動。
是因為這件事——幫家裡人問個醫生——本來應該很普通。
普通到不值得被感動。
可在過去五年裡,我連這種普通都沒得到過。
“謝謝,先不用。”
“好,需要了隨時說。”
他發動車子,沒再提這個話題。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手機,看到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是:全國臉盲症患者比例不到0.3%。
我點進去看了幾行,然後關掉。
五年前陸衍說他臉盲,我查了無數資料。
真正的臉盲症患者,分不清所有陌生面孔,包括親密的人。
而陸衍,連他高中同學聚會都能叫出全名。
他不是臉盲。
他只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完美的藉口。
讓我不能怪他。
讓我不能發火。
讓我爸媽只能一次次被忽視後笑著說“沒事”。
手機震動。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簡訊。
【蘇晚,我是陸衍。你的新號我找了很久。我不打擾你,只想確認你安全。如果你願意,我們見一面。不是為了挽回,是我欠你一個道歉。】
我看著那行字。
放下手機,關了燈。
窗外夜風輕輕吹動窗簾,客廳裡傳來我爸打呼嚕的聲音。
安心得很。
這個號我也該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