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臉盲，因人而異_第 6 章 兩周後

第 6 章

兩週後，陸衍在林悅的朋友圈看到了一張照片。

是林悅跟她媽在一家新開的日料店吃飯，文案寫：“姐夫推薦的店，果然不踩雷。”

他盯著“姐夫”兩個字看了很久。

蘇晚走後，他回頭想過很多事。

為什麼他對林悅一家那麼上心？

認識三年，從一面之交變成了“姐夫”。

不是因為幫過專案，不是因為禮尚往來。

是因為林悅會撒嬌。

她遇到事第一反應是求助，哭著說“我不行的”“幫幫我”。

那種被依賴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重要、有用、被需要。

而蘇晚從來不求他。

搬家自己叫貨車，修水管自己搜影片，她媽看病自己排隊，從來不說“你幫幫我”。

他一度以為，蘇晚什麼都能搞定，不需要他操心。

所以他把精力給了“更需要”的人。

可事實是——

蘇晚不是不需要他。

她只是從來不逼他。

我媽不是不想來家裡住。

她只是怕給女兒添麻煩。

我爸不是不想跟女婿親近。

他只是被冷落太多次後，不敢再主動了。

那些體貼、退讓、不打擾——

被他當成了理所當然。

而林悅的每一次求助、每一聲“姐夫你好厲害”，都在強化他的虛榮心。

他享受那種被仰望的感覺。

享受到忘了身邊人。

這天晚上，他給林悅發了條訊息。

【以後別叫我姐夫了。】

林悅很快回：【怎麼了？你不開心嗎？我跟蘇晚說過了，她不介意的。】

【她介意。她一直介意。是我遲鈍。】

林悅發了個哭的表情：【你別什麼都怪自己。蘇晚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她就是太要強了，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你對她好，她反倒覺得你施捨。】

陸衍看著這段話，眉頭慢慢皺起來。

要強？

蘇晚不是要強。

是他給的太少，少到她只能靠自己。

【你幫她找到人了嗎？】

林悅：【問了幾個人，都說不知道。她可能真的不想被打擾。】

陸衍沒再回復。

第二天他請了一週假，一個人坐高鐵去了南方。

他不知道我在哪個城市。

但他知道我以前說過，想去離海近的地方住。

“蘇晚從小在內陸長大，沒見過海。有一年她看了一部紀錄片，說將來老了要住在能看見海的地方。”

這句話是我媽在某次吃飯時隨口說的。

他當時在看手機。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記住了。

他去了三個沿海城市。

在每一個城市的人才市場查招聘資訊，在社群衛生站問有沒有新搬來的中年女性患者就診記錄。

都查不到。

倒不是我刻意躲他。

我搬去的是個內陸小城，離海很遠。

那句想住在海邊的話，是我十八歲時說的。

後來我長大了，覺得比起海，還是離爸媽近更重要。

陸衍不知道。

因為他不瞭解我。

五年婚姻，他不知道我愛吃什麼、我媽叫什麼名字、我爸的生日是哪天。

他只知道林悅愛吃薺菜餛飩、孟阿姨有老寒腿、林悅的生日是六月十五。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某個海邊小城的快捷酒店裡。

窗外有海浪聲，可他聽不進去。

手機響了，是他媽打來的。

“你跑哪去了？林悅說你請假了也不接電話。”

“媽，蘇晚走了。”

他媽頓了一下：“走了就走了。那孩子本來就不太合群，你嫌累就算了。”

“我不嫌累。”

“那你找她回來唄。實在找不到，過段時間再說。你一個大男人別天天圍著一個女人轉。”

陸衍握著手機。

“媽，你知道她走之前最後做了什麼？”

他媽沒興趣問。

“她把離婚協議放在桌上，底下壓著她爸給我做的辣醬。”

“那罐辣醬她爸磨了兩個小時。我嘗都沒好好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覺得對不起人家，轉點錢過去就行了。別把自己搞得這麼累。”

陸衍把電話掛了。

轉錢。

好像所有虧欠都能用錢彌補。

可我爸站在飯桌前端著酒杯被忽視的那一刻，值多少錢？

我媽在社群醫院排半天隊的那個上午，值多少錢？

他在酒店房間裡坐了一夜，天亮的時候訂了回程的票。

不是放棄。

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找到蘇晚之前，他得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想挽回她，還是隻是不習慣被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