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臉盲，因人而異_第 4 章 周六早上

第 4 章

週六早上，陸衍的手機響了。

他還在睡，我伸手想幫他關掉。

螢幕亮起來，是林悅媽媽的微信。

備註名寫的是“孟姨”。

最新一條訊息：

【小陸，上次你說的那個骨科專家，能不能幫姨約個號？老毛病又犯了。】

再往上翻——

【小陸，展覽場地太棒了，姨真不知道怎麼謝你。】

【下週末來家裡吃飯，姨包你愛吃的薺菜餛飩。】

【照片拍得好看，姨存下來當頭像了。】

聊天記錄密密麻麻，每隔兩三天就有往來。

他記得孟阿姨愛吃什麼，記得她的老毛病，記得幫她約專家號。

我把手機輕輕放回枕邊。

陸衍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說：“幾點了？”

“八點。”

“嗯......再睡會兒。”

他很快又睡著了。

我起身去客廳，給我媽打電話。

“媽，你上次說膝蓋不舒服，去看了嗎？”

“看了看了，醫生說老毛病，開了點藥。”

“哪個醫生？號好約嗎？”

“社群醫院啊，排了半天隊。你別操心了，小毛病。”

社群醫院。

陸衍能幫孟阿姨約骨科專家，我媽排半天隊看社群門診。

不是我沒提過。

三個月前我跟陸衍說過，想幫我媽掛個骨科好一點的號。

他說：“你媽那個年紀膝蓋都這樣，別太緊張了。”

然後這件事就沒有然後了。

“媽，下次你要看病跟我說，我來約。”

“不用不用，你上班忙。”

她又開始說不用。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茶几上擺著林悅上週送來的果籃，卡片上寫：

“謝謝兄弟幫忙，麼麼噠。”

林悅從什麼時候開始叫他兄弟的？

我想了想，大概是去年她分手那陣子。

她哭著來找我，陸衍在旁邊遞紙巾、倒水、幫她罵渣男。

後來她慢慢好起來，跟陸衍也越來越熟。

我沒在意過。

她是我十年的閨蜜。

可現在把所有事串起來——

陸衍對我家人五年的臉盲，對她家人一面之緣的瞭如指掌。

林悅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而我的父母越來越少被提起。

也許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也許只是他真的覺得，我的家人不值得他費心。

午飯時間，陸衍醒了。

他看到手機上孟阿姨的訊息，順手回了一條語音。

“孟姨，號我幫您約好了，下週三上午，我讓人發地址給您。”

聲音溫柔，帶著笑意。

我在廚房煮麵，聽得清清楚楚。

他發完語音走過來，開啟冰箱拿牛奶。

“中午吃什麼？”

“面。”

“行。對了，下午林悅說要來拿個東西，她落我車上一個充電寶。”

“好。”

他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怎麼話這麼少？”

“沒什麼。”

他端著牛奶回客廳，開啟電視。

我站在灶臺前，看著鍋裡的水翻滾。

想起結婚第一年，我媽第一次來我們家。

她提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換鞋，緊張地問：

“小陸在家嗎？我給他燉了湯。”

陸衍從臥室出來，看了她一眼。

“阿姨好。”

我媽高高興興地把湯放到餐桌上。

可後來吃飯的時候，我媽問他工作忙不忙，他全程看手機，嗯嗯啊啊地應付。

我媽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很久。

她說：“你們忙，媽下次不來打擾了。”

從那以後，她每次來都提前問我：“小陸在家嗎？他要是忙，我就不去了。”

五年裡，她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不是不想來，是怕給我添堵。

下午四點，我開始收拾東西。

不多，一個登機箱就夠了。

證件、換洗衣服、那罐沒被吃掉的辣醬。

陸衍在客廳打遊戲，偶爾傳來一兩聲笑。

我把機票確認單截了圖，發給我媽。

【媽，明天我回去。住一陣子，別問為什麼。】

她很快回：【是不是又吵架了？媽說過讓你別——】

【沒吵。我想回去陪你和爸。】

她半天沒回復。

最後只發了一個“好”。

我把離婚協議從列印店取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陸衍出去接林悅，還沒回來。

我把協議放在他書桌上，壓在那罐辣醬下面。

他每天都會坐到那張桌前開啟電腦。

如果他看辣醬一眼的話，就能發現。

如果他不看，那也沒關係。

我鎖好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茶几上還有林悅的果籃，冰箱貼是陸衍去年出差帶回來的——寫著“世界那麼大”。

我去了五年的孃家才兩公里遠。

他連路都懶得走。

凌晨的航班很空。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城市的燈光從腳下鋪開又縮小。

手機調成了飛航模式。

落地後，我換了號碼。

第二天晚上。

陸衍帶著林悅從外面回來，進門就問。

“蘇晚？”

沒人應。

他穿過客廳，推開臥室門。

衣櫃右半邊空了，梳妝檯上乾乾淨淨。

他站了幾秒，轉身快步走進書房。

書桌上，那罐辣醬還在。

辣醬下面壓著一疊紙。

他抽出來，看到第一行字。

離婚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