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她溺斃在長夜的溫柔里_第 10 章 媽

第 10 章

“媽！您幹什麼！”

我大驚失色，立刻伸手去扶岳母，但她死死拽著我的衣角，怎麼也不肯起來。

“書瀚，媽求你了。”

岳母哭得滿臉是淚，聲音裡透著深不見底的絕望。

“你就簽了吧！你再耗下去，她真的會把自己餓死的！”

岳父也紅著眼眶，步履蹣跚地走過來，將那份離婚協議書遞到我面前。

“孩子，是我們方家對不起你。”

岳父的聲音顫抖著，滿是愧疚。

“這房子，我們老兩口做主，全過戶到你名下。錦茉名下的存款、車子，也都歸你。讓她淨身出戶。”

“你帶著月月好好過日子，別再被她拖累了。”

我看著眼前這老弱病殘的一家人。

曾經，他們是那樣高高在上，嫌棄我沒有背景，覺得我高攀了方錦茉。

如今，他們跪在地上，求著我拿走他們所有的財產，只求我能放他們女兒一條生路。

我轉頭看向床上的方錦茉。

她虛弱地閉著眼睛，等待著最終的宣判。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好......我籤。”

我顫抖著手接過筆，在協議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筆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方錦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像是一個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終於等到了解脫。

三天後，所有的手續都辦妥了。

房子過戶到了我名下，方錦茉被岳父岳母接回了他們那套老舊的兩居室裡。

離開的那天下午。

我將方錦茉的換洗衣物收拾好，打包成一個行李箱。

她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著，停在門口。

岳父母在樓下等她。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面目全非的臉。

“錦茉，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你要按時吃藥，別再亂髮脾氣了。”

我最後一次用那種深情到令人窒息的語氣對她說話。

她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得像一陣風。

“書瀚。”

她突然叫住我。

“你......有沒有怪過我？”

我看著她緊緊抓著輪椅扶手的右手。

她問的是怪她提出了離婚，還是怪她為了救林嶼川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我微微彎下腰，湊到她耳邊。

“我怎麼會怪你呢？”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如果不是你當初義無反顧地衝進火場，我怎麼能擁有現在的一切？”

方錦茉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看向我。

她那隻外翻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錯愕。

我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她從未見過的、冰冷的笑意。

“你知道嗎，林嶼川那套公寓的消防通道，其實早就被人堆滿了雜物。”

“如果那天你再晚進去五分鐘，他就死定了。”

“可是你那麼勇敢，一腳踹開月月衝了進去。你不僅救了他，還成功地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連狗都不如的廢物。”

方錦茉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你......你說什麼？”

她終於意識到，我這半年來的溫柔和包容，根本不是因為愛。

而是一張精心編織的、將他溺斃的網。

我在用最極致的“好”，放大他的無能和自卑；

我在用毫無底線的退讓，逼迫他親手推開身邊所有的人。

“方錦茉，下半輩子，你就在地獄裡，好好守著你那份偉大和自責活下去吧。”

我拉過行李箱的拉桿，轉身走向門口。

“書瀚！謝書瀚！”

身後傳來方錦茉淒厲的嘶吼聲，伴隨著輪椅翻倒的巨響。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像一條沒了腿的狗一樣朝我爬過來。

我沒有回頭。

推開門，七歲的女兒正站在走廊裡等我。

“爸爸，我們走吧。”女兒牽起我的手。

“好，我們回家。”

我牽著女兒，走進了明媚的陽光裡。

身後的那扇門，徹底關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