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她溺斃在長夜的溫柔里_第 6 章 方錦茉在醫院住了四個半月
第 6 章
方錦茉在醫院住了四個半月,終於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我提前把家裡所有的鏡子都收了起來。
連洗手間洗漱臺上的玻璃,我都用報紙糊得嚴嚴實實。
回家後,方錦茉被我安置在主臥的輪椅上。
她環顧四周,敏銳地察覺到了家裡的變化。
“你把鏡子都收了?”她冷冷地問。
我正把她的換洗衣物放進衣櫃,聞言動作一頓,轉過頭溫和地笑了笑。
“醫生說你現在的情緒還不穩定,免得你看了心煩。等你做完植皮手術,恢復得好看了,我再把鏡子拿出來。”
方錦茉沒有說話,但眼底的陰鬱卻更濃了。
她雖然看不到自己的臉,但她能看到自己那隻廢掉的左手。
燒傷導致的攣縮讓她的左手手指扭曲成一個詭異的爪形,不僅無法伸直,連最基本的抓握功能都喪失了。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
我特意熬了骨頭湯,將飯菜端到臥室的摺疊桌上。
“錦茉,吃飯了。”
她用右手笨拙地拿起勺子。
但她右手的虎口也有燒傷,握勺子的時候稍微一用力,就會扯痛新長出來的嫩肉。
她試著舀起一勺湯,手抖得厲害。
湯灑了一半在桌子上,另一半順著她的下巴流進了脖子裡。
黏膩的感覺讓她瞬間暴躁起來。
她猛地將勺子砸在碗裡。
“哐當”一聲,瓷碗翻倒,骨頭湯潑得滿桌都是。
“不吃了!”她粗暴地推開桌子。
我沒有像前世那樣抱怨她亂髮脾氣。
我立刻放下碗筷,抽了幾張紙巾,蹲在她面前,細心地擦拭她衣服上的油漬。
“沒事,灑了就灑了,我再給你盛一碗。要是手疼,我餵你吃好不好?”
我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甚至帶著幾分哄小孩的縱容。
方錦茉看著我蹲在她腳邊,隱忍包容的樣子。
她沒有感覺到被安撫,反而感覺到了一種深深的刺痛。
“我是個廢人,連吃口飯都要你喂,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憐?”她咬牙切齒地問。
我抬起頭,眼神深沉而堅定。
“你是我妻子,我照顧你是天經地義的。你不要亂想。”
我越是完美無瑕,她就越覺得自己是個垃圾。
這種巨大的反差,像一根刺,每天都在往她心裡扎。
傍晚,七歲的女兒放學回家。
自從火災之後,女兒就被送到了岳父岳母家暫住,今天是方錦茉出院,岳父母特意把孩子送過來吃頓團圓飯。
女兒推開門,怯生生地站在臥室門口。
“媽媽......”
方錦茉聽到女兒的聲音,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她強忍著脾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
“月月,過來,讓媽媽抱抱。”
女兒看著輪椅上那個滿臉紅褐色疤痕、戴著壓力面罩的女人,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月月,怎麼不過來?”方錦茉的手僵在半空中。
女兒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轉身躲到我身後,死死抓著我的衣角。
“爸爸......我怕......她像怪物......”
童言無忌,卻字字誅心。
方錦茉的手猛地攥緊,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岳母趕緊走過來,一把拉過女兒,象徵性地拍了一下她的後背。
“瞎說什麼!這是你親媽!”
可她也只敢讓女兒站在離方錦茉兩米遠的地方,不敢真的把孩子推過去。
方錦茉看著這一幕,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把臉轉到了窗外。
接下來的日子裡,家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岳父因為這段時間的操勞,突發了腦梗住院。
岳母要在醫院照顧岳父,家裡的重擔徹底壓在了我一個人身上。
我要照顧上學的女兒,還要伺候癱瘓在床的方錦茉。
她因為下肢燒傷面積過大,稍微挪動就會撕裂新皮,連上廁所都需要我抱著她去。
有一天晚上,我強撐著睏意給她換尿袋,起身的時候突然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方錦茉躺在床上,轉頭看著癱在地上的我。
她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過了很久,她才啞著嗓子開口。
“謝書瀚,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累贅?”
我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滿臉疲憊,卻依然朝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們是夫妻啊。只要人在,比什麼都強。”
她閉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
我轉過身,將帶血的尿袋扔進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這才哪到哪。
你的愧疚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