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她溺斃在長夜的溫柔里_第 4 章 林嶼川的嘔吐聲在空曠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第 4 章
林嶼川的嘔吐聲在空曠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捂著嘴,眼眶憋得通紅,抬頭看見方錦茉死灰般的眼神,慌亂地解釋。
“姐......我不是......我只是早上吃壞了肚子......”
方錦茉沒有說話。
她那隻外翻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嶼川,僅剩的右手在床單上抓出了一道道褶皺。
“滾。”
方錦茉的喉嚨裡滾出一個沙啞的字。
林嶼川如釋重負,迫不及待地操控著輪椅逃出了病房。
從那天起,林嶼川來病房的次數肉眼可見地變少了。
起初是每天下午來待半個小時,後來變成了兩天來一次。
每次來,他都戴著厚厚的口罩,藉口說是怕把自己帶的細菌傳染給創口。
可誰看不出來,他只是不想聞到方錦茉身上那股腐肉的味道。
而且每次他都不肯在床邊坐下,只站在靠門的位置,手機螢幕亮個不停。
方錦茉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
她開始頻繁地砸東西。
水杯、飯盒、哪怕是我剛切好的水果,只要她有一點不順心,統統掃到地上。
“滾!都給我滾!看老子這樣你們心裡很痛快是吧!”
她指著剛進門準備給她打針的小護士破口大罵。
小護士委屈得紅了眼眶,轉身就跑去護士長那裡告狀。
全科室的醫護人員私底下都在議論,說那個燒傷科的方錦茉不僅是個醜八怪,還是個心理扭曲的神經病。
而我,成了所有人口中最可憐、最偉大的丈夫。
每次她發完脾氣,我都會默默地蹲在地上,把滿地的狼藉一點點收拾乾淨。
我會端著溫水,一點點給她擦拭沒有受傷的皮膚。
“錦茉,別生氣了。醫生說你不能動怒,對傷口恢復不好。”
我語氣越溫柔,她眼底的暴躁就越被放大。
她覺得她是個連屎尿都要老公端著的廢物,而我卻像個毫無瑕疵的聖人。
這種巨大的反差,像一根刺,每天都在往她心裡扎。
岳母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她現在看我的眼神,已經從一開始的挑剔,變成了徹底的依賴和愧疚。
“書瀚,真是苦了你了。錦茉現在這副脾氣,也就你受得了她。”
我垂著眼,嘆了口氣。
“媽,我是她老公,我不伺候她誰伺候她?只是......嶼川這幾天好像很忙,錦茉每天都眼巴巴地望著門口。”
聽到林嶼川的名字,岳母冷哼了一聲。
“白眼狼一個!虧錦茉以前對他掏心掏肺!”
距離林嶼川上次來,已經過去整整四天了。
這天下午,方錦茉盯著天花板,突然啞著嗓子問我。
“書瀚,他今天會來嗎?”
我當然知道這個“他”是誰。
我溫柔地掖了掖她的被角。
“嶼川說他今天會來辦出院手續,順便來看看你。”
方錦茉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半小時後,走廊外傳來了林嶼川的聲音,但他並沒有進病房,而是停在了樓梯間的拐角處。
我推過輪椅。
“錦茉,病房裡太悶了,醫生讓你多去走廊透透氣,我推你出去轉轉吧。”
她沒有拒絕,眼睛一直往門外瞟。
我將她扶上輪椅,推著她慢慢走出了病房。
走到樓梯間拐角處時,我故意放輕了腳步,停在了牆根下。
門半掩著,林嶼川正在打電話,聲音輕快,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哎呀,我都說了今天辦完出院就去找你,你急什麼嘛。”
“誰要在醫院多待啊,晦氣死了。你都不知道,我每天強忍著噁心去看方錦茉,那味道簡直絕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林嶼川輕笑出聲。
“我能怎麼辦?她畢竟是為了救我。我要是不去,別人怎麼看我?”
“可是看著她那張臉,我連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醜八怪一個,每次去我都得戴兩層口罩。”
“行了行了,我隨便進去敷衍兩句就走,你把車停在住院部樓下等我。”
林嶼川結束通話了電話。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低頭看向輪椅上的方錦茉。
她渾身僵硬得像一塊石頭,僅露出的那隻眼睛裡,紅血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裂開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一頭被生生挖出心臟的困獸。
我貼心地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問:
“錦茉,那是嶼川的聲音嗎?我們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