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她溺斃在長夜的溫柔里_第 2 章 方錦茉在重症監護室里躺了整整三天
第 2 章
方錦茉在重症監護室裡躺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我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
岳母每天醒了就哭,哭了就暈。
岳父的頭髮白了一大半,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我包攬了所有的繳費、拿藥和跟醫生溝通的工作。
我跑上跑下,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喝。
護士長看我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
“方先生,你去休息會兒吧,你這樣身體會熬壞的。”
我紅著眼眶搖頭。
“我沒事,只要錦茉能挺過來,我做什麼都願意。”
岳母靠在長椅上,聽見我的話,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以前她總覺得我配不上她那名牌大學畢業、漂亮幹練的女兒。
她最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我家錦茉要不是心軟,嫁你個沒背景的,她早高升了。”
可現在,這個“沒背景”的男人成了方家唯一的頂樑柱。
第三天下午,林嶼川醒了。
他比方錦茉幸運得多。
除了小腿有輕度燒傷需要植皮,臉和上半身毫髮無損。
他被護工推著輪椅來到重症監護室外。
身上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眼眶通紅,一副蒼白虛弱的模樣。
“阿姨,叔叔,對不起......都是為了救我......”
林嶼川一開口,眼圈就紅了,聲音哽咽。
岳母看見他,下意識地想去拉他的手,但手伸到一半,又僵硬地收了回來。
換做以前,岳母肯定會把他拉在身邊心肝肉地疼。
可現在,躺在裡面生死未卜的,是她的親生女兒。
“行了,你別難過了。”岳母別過頭,聲音發乾,“你姐也是命苦。”
林嶼川敏銳地察覺到了岳母的冷淡。
他垂下眼睛,轉頭看向我,聲音更低了。
“姐夫,姐她現在怎麼樣了?”
我看著他那張清秀俊朗的臉,心底泛起一陣冷意。
就是這張臉,讓方錦茉像瘋狗一樣要了我們父女的命。
我走過去,輕輕按住他的輪椅扶手。
“醫生說,命算是保住了。”
林嶼川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剛浮現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緊接著說出了下半句。
“但是臉全毀了,全身重度燒傷,左手可能徹底廢了。”
林嶼川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猛地抬起頭,瞳孔都在地震。
“毀容?手廢了?”
我點點頭,眼淚適時地滑落。
“是啊。不過沒關係,只要她還活著,不管她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照顧她一輩子。”
我特意咬重了“照顧一輩子”這幾個字。
林嶼川的臉色比病床上的床單還要白。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病號服的衣角。
第四天,方錦茉終於脫離了生命危險,轉入了特護病房。
她醒來的時候,我正坐在床邊給她用棉籤沾水潤嘴唇。
她的整個腦袋都裹著厚厚的無菌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嘴巴。
她眼珠轉了轉,遲緩地看向我。
“硯......辭......”
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每說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我立刻握住她沒有受傷的右手,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錦茉,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她試圖動一下身體,隨即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好痛......我怎麼動不了......”
“別動,醫生說你燒傷很嚴重,正在恢復期。”我急忙安撫她。
她喘息著,似乎想起了火場裡的一切。
“嶼川......嶼川救出來沒有?”
站在我身後的岳母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自己女兒都成這副鬼樣子了,醒來第一句話竟然還是問那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弟弟。
我強忍著心裡的噁心,溫和回答:“嶼川沒事,他只是腿受了點輕傷,早就醒了。”
聽到林嶼川沒事,方錦茉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欣慰。
“那就好......只要他沒事就好。”
她試著抬起自己的左手,卻發現整條手臂毫無知覺,像是綁著一塊沉重的石頭。
她又努力用右手去摸自己的臉。
粗糙的紗布觸感讓她愣住了。
“我的臉怎麼了?為什麼裹了這麼多東西?”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岳母捂著嘴退到門外,岳父背過身去嘆氣。
方錦茉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
“我的臉怎麼了!書瀚,你告訴我!”
我握緊她的手,聲音顫抖:“錦茉,醫生說你燒傷面積有點大......不過現在的醫療技術很發達,以後可以植皮的。”
“植皮?”
她猛地抽回手,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管。
鮮血瞬間濺了出來。
“給我鏡子!我要看鏡子!”
她在病床上劇烈地掙扎,喉嚨裡發出淒厲的尖叫。
我死死抱住她的肩膀。
“錦茉,你冷靜點!現在不能看!”
她瘋狂地推開我。
我順勢往後一倒,後背重重地撞在床頭櫃的尖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岳母驚呼著衝進來扶我。
就在這時,特護病房門外的玻璃窗上,倒映出了她的影子。
方錦茉死死盯著玻璃裡那個頭部腫脹、像個木乃伊一樣的怪物。
她的一隻眼睛因為眼瞼燒傷外翻,顯得猙獰可怖。
走廊上經過的一個小護士不經意間往裡看了一眼,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胸口快步跑開。
那個眼神,成了壓垮方錦茉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渾身僵硬地靠在床頭。
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質問。
“嶼川呢?叫嶼川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