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花永遠在別人的花束里_第 10 章 悉尼的最後一個清晨
第 10 章
悉尼的最後一個清晨,我在布魯姆與骨做了最後一天的兼職。
瑪格麗特把一束帝王花遞給我。
“帶走。”
“我箱子塞不下。”
“做成乾花帶走。帝王花的乾花比鮮花更好看。”
我接過來。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她靠在櫃檯上問。
“回國。”
“回上海?”
“嗯,但不回原來的生活。”
“那你回去做什麼?”
“殷若琤在上海有一個合作專案,室內空間花藝,他推薦了我。”
“你準備好了?”
“不知道。”
“不知道就對了。知道了才可怕。”
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支鉛筆,別到我耳後。
“畢業禮物。”
“一支鉛筆?”
“我開店第一天用的那支。”
我看著她。
“你確定?”
“你比我當年有天賦。”
秦嶼白來機場送我。
安檢口前面他站著沒動,手裡拎著兩杯咖啡。
“給你的,熱拿鐵,正常甜度。”
杯子上寫著J-I-C-H-U-A-N。
拼寫還是不太對,但比三個月前多了兩個字母。
“這次多了幾個字。”
“我練過了。”
“還是錯的。”
“下次就對了。”
我笑了。
“謝謝你,嶼白。”
“謝什麼?室友而已。”
“不是室友。”
“那是什麼?”
“是那種在你跑步回來之後會問你要喝什麼的人。”
他沒接話,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鬆開的時候眼眶有點紅。
“走吧,別誤了飛機。”
飛機起飛後,我靠在舷窗旁看悉尼的海岸線慢慢變小。
藍色的海,白色的浪,棕色的沙。
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只剩雲。
手機調成飛航模式之前,我最後打開了一次舊郵箱。
溫晏詞三個月前發的那封郵件還靜靜躺在收件箱裡。
那行“我看到了”依舊是未讀狀態。
我想了幾秒,點進去,打了一行回覆。
“你看到了絲帶的折法,但你從來沒看到過折絲帶的人。”
傳送。
然後我刪掉了這個郵箱賬號。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陽光忽然很烈,晃了一下眼睛。
我閉上眼。
腦海裡閃過的不是那些沒有署名的絲帶,不是那九十七條影片,不是她在開幕式前夜發來的那條“我用了梔子”的訊息。
閃過的是瑪格麗特遞給我鉛筆的手,是秦嶼白杯子上拼錯的名字,是柏芮晗說“花只為自己開”時沒有抬頭的側臉。
是那枝被我壓成乾花的梔子,淡黃色的,安靜的,不需要任何人賦予意義的。
......
回上海後的第一個週末,我去殷若琤推薦的那個工作室看場地。
一百二十平米的獨立空間,東面全是落地窗,光線充足。
房東說上一個租戶是做陶藝的,走的時候留了一張工作臺。
檯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像被什麼工具劃的。
我摸了摸那道痕,粗糙但不扎手。
然後我把從悉尼帶回來的工具一件件擺上檯面。
花剪,綁帶工具,燙印筆,那支瑪格麗特給我的鉛筆。
最後從行李箱底層拿出那束帝王花,紫紅色的苞片微微收攏但沒有碎。
我把它插在窗臺的舊陶瓶裡。
手機響了,是殷若琤。
“場地看了?怎麼樣?”
“很好。”
“那開業時間定了嗎?”
“下個月吧。”
“店名想好了沒有?”
窗外上海的天灰濛濛的,和悉尼的藍完全不同。
但光還是從窗戶裡照進來了,落在那枝帝王花上。
“想好了。”
“叫什麼?”
“一百零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