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花永遠在別人的花束里_第 2 章 周六上午
第 2 章
週六上午,溫晏詞出門前在玄關換鞋。
“冰箱裡有昨天剩的三明治,你熱一下吃。”
“知道了。”
“中午之前回來。”
門關上之後,我等了五分鐘,確認她走遠了,才拿起手機。
開啟“棠梨不酸”的主頁,翻到最早的一條影片,釋出時間是兩年零三個月前。
比溫晏詞開始給我送花還早了三個月。
也就是說,她先給他送,後來才開始給我送。
我不是那個被分享的人,我是那個被追加的。
最早那條影片的標題很簡單:“收到了一束花,來自一個很重要的人。”
畫面裡他的手指撥開包裝紙,露出一束粉白相間的洋桔梗,中間插著一枝淡紫色的勿忘我。
螺旋手綁法,絲帶雙結收尾,牛皮紙外層壓了一圈霧面啞光膜。
和溫晏詞給我的第一束花的包法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他那束的絲帶尾端燙著一行字。
我放大了截圖,反覆看了三遍。
“予棠。”
兩個字。
她給他取了一個專屬的稱呼。
而我收到的一百零四束花,連一個“霽川”都沒有。
我繼續往下翻。
第十二條影片,他展示了一束香檳玫瑰搭配尤加利葉的組合。
他對著鏡頭說:“她說這束花的花語是“我只鍾情於你”,你們信嗎?”
評論區有人問:“你們在一起了嗎?”
他回覆:“我們之間的關係,比在一起更深。”
比在一起更深。
這句話我反覆咀嚼了很久。
溫晏詞和我在一起兩年,從戀愛到同居,吃飯睡覺接送上下班,這些都是“在一起”。
但他說他們“比在一起更深”。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溫晏詞回來了。
手上拎著兩盒便當。
“沒來得及做飯,買了你愛吃的酸湯肥牛。”
我愛吃的是酸辣粉,不是酸湯肥牛。
酸湯肥牛是我第一次跟她吃飯的時候隨便點的,因為選單上我都不認識,就選了排在第一個的。
她把那頓飯記成了我的偏好,記了兩年。
而我糾正過三次,她一次都沒聽進去。
“謝謝。”
“你上午幹什麼了?”
“看手機。”
“看什麼?”
“刷影片。”
“你最近怎麼總刷影片?以前不是嫌短影片浪費時間嗎?”
“人會變。”
她愣了一下,把筷子放下來看我。
“陸霽川,你最近很奇怪。”
“哪裡奇怪?”
“說話陰陽怪氣的。”
“我就這麼說話。”
“以前不這樣。”
“以前我也不知道很多事。”
她眉頭擰了一下。
“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吃飯吧。”
我低頭扒了一口米飯。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拿起筷子繼續吃。
手機又響了,她這次直接拿起來看。
然後打了一行字回過去,速度很快。
“誰?”
“供應商,問下週的花材到貨時間。”
週六中午,供應商給她發訊息。
我沒有戳破。
下午兩點,她說要午睡一會兒。
進了臥室把門帶上了。
我坐在客廳,把她落在茶几上的手機拿了起來。
沒有鎖屏密碼。
她從來不設密碼,說是對我的信任。
或者是因為她知道我從來不翻她手機。
我打開了那個綠色氣泡的聊天軟體。
置頂的對話有兩個。
一個是我,備註名“霽川”。
一個是白色花朵表情,沒有文字備註。
我點進了白色花朵的對話方塊。
最近的一條訊息是今天上午十一點四十七分發的,是他發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他的手,骨節分明,手腕上戴著一條很細的銀鏈。
配文是:“你送的,我每天都戴著。”
她的回覆是一個笑臉,然後一句話:“下週的花想要什麼顏色?”
他說:“你定,你比我懂我。”
你比我懂我。
她從來沒有問過我想要什麼顏色。
也從來沒有問過我喜歡什麼花。
我繼續往上翻。
每隔三四天就有一段密集的對話,時間集中在深夜和清晨。
凌晨一點、兩點、三點。
有一段對話是上週四的凌晨兩點。
他說:“失眠了,能陪我說說話嗎?”
她說:“在。”
兩個人聊到了凌晨四點。
那天晚上她翻了一次身,碰到了我的手臂,嘟囔了一句“別鬧”。
我以為她在說夢話。
原來她在跟別人說晚安。
我把手機放回茶几上,螢幕朝下。
和她放手機的方式一模一樣。
臥室裡傳來她翻身的聲音。
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那些被擱在門口沒有花瓶接著的花束。
等著終將到來的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