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花永遠在別人的花束里_第 6 章 兼職的花店叫布魯姆與骨
第 6 章
兼職的花店叫布魯姆與骨,開在悉尼內城區的一條小巷子裡。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澳洲女人,叫瑪格麗特,每天穿著沾滿泥土的圍裙,頭髮用一根鉛筆彆著。
“你會做螺旋手綁法?”
面試的第一句話。
“會。”
“做一個給我看。”
我從花桶裡抽了五枝粉色康乃馨和三枝尤加利葉,花莖削成四十五度斜角,以中心點為軸順時針旋轉綁束。
完成後遞給她。
她接過去轉了一圈,鼻子湊近聞了聞。
“手法不錯,但是你的呼吸不對。”
“什麼意思?”
“你在害怕。做花的時候手指僵了,怕花掉下來。”
“花不會掉,你的綁法很緊。但太緊了,花會被勒住。”
她把花束放在臺面上,鬆開絲帶,花莖自然散開。
“你以前跟誰學的?”
“看會的。”
“看誰做的?”
“一個......認識的人。”
“女朋友?”
“以前的。”
“怪不得。”她聳了聳肩,“學別人做花的人,手法都太用力了。”
“明天早上七點來上班,遲到扣錢。”
在布魯姆與骨的第一週,我每天的工作是處理花材。
修剪枯葉、養護鮮花、給冷庫補水。
瑪格麗特不讓我做花束,說我還沒準備好。
“你連花的名字都叫不全,急什麼?”
“我認識大部分的。”
“認識和了解是兩回事。你知道洋桔梗在不同溫度下花瓣的展開速度差多少嗎?”
“不知道。”
“那你知道梔子花為什麼難做進花束嗎?”
“因為花期短,容易氧化變色。”
“這是教科書的答案,真正的原因是梔子花太香了,會蓋住其他花的味道。”
“一束花裡放了梔子,其他花就成了配角。”
“所以很少有花藝師願意用。”
“不是不願意用,是不知道怎麼用。”
她說完轉身去了冷庫,留我一個人站在操作檯前。
梔子花太香了,會蓋住其他花。
溫晏詞從來沒有給我用過梔子花,我以為她不會用。
也許她會用,只是不想用在我身上。
第三週的時候瑪格麗特終於讓我獨立完成了第一束花。
客人是一個年輕女人,說要送給男朋友的生日花。
“他喜歡什麼花?”
“我不知道,你幫我選吧。”
“那他平時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呃......黑的白的都有?”
“他有沒有什麼忌諱?對花粉過敏之類的?”
“你問這麼多幹什麼?好看就行了。”
我看著她。
她大概二十五六歲,說話的時候眼睛飄向手機螢幕。
“我幫你選吧。”
我做了一束白色和淺粉色的混搭。
洋桔梗、小雛菊和一枝梔子。
梔子花插在最中心的位置,被周圍的小雛菊包裹著,香氣剛好被均勻稀釋。
不會太濃,但一定聞得到。
瑪格麗特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等客人走了之後她才開口。
“你把梔子放在中間了。”
“嗯。”
“為什麼?”
“因為有人曾經兩年都不肯給我用這枝花,我想證明它可以用。”
她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遞給我。
“從明天開始,你可以接客戶的定製單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秦嶼白正盤腿坐在地上畫圖。
“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錯。”
“還行。”
“是不是做出花了?”
“做出來了。”
“什麼花?”
“梔子。”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你之前說最喜歡的那個?”
“嗯。”
“牛啊,自己喜歡的花自己做。”
我笑了一下,開啟電腦開始寫今天的花藝筆記。
寫到一半的時候,郵箱彈出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柏芮晗。
“霽川,這週五悉尼本地有一個小型花藝市集,每個攤位可以展示自己的作品並出售。”
“我幫你報了名,你準備三束花參展。”
“不收費,算是實踐課程的一部分。”
三束花。
我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展示過自己做的東西。
兩年來我只是一個收花的人。
現在要變成一個做花的人。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過了幾秒我打了兩個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