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花永遠在別人的花束里_第 8 章 悉尼的第三個月

第 8 章

悉尼的第三個月，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霽川，你那個女朋友來家裡找你了。”

“什麼時候？”

“昨天，提了一大捧花站在門口，你爸差點把她轟走。”

“你怎麼說的？”

“我說你出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她不信，在樓下坐了兩個小時。”

“後來呢？”

“後來走了。走之前留了一束花在門衛那，讓門衛轉交給你。”

“什麼花？”

“白的，我也不太認識，挺好看的。門衛拿上來了，我放陽臺了。”

“媽，你幫我扔了吧。”

“扔了？這麼好的花？”

“嗯。”

“霽川，你到底跟人家怎麼了？那個小溫我看著挺好的，又高又利落......”

“媽。”

“好好好，不說了。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錢夠不夠花？”

“夠。”

掛了電話，我坐在公寓的窗臺上看了很久的天。

悉尼的天很藍，藍得有點不真實。

溫晏詞找到了我家。

說明她發現我不是出差了。

也說明在我離開之後的這段時間裡，她至少做了查詢我去向的努力。

但這個努力來得太晚了。

晚了整整兩年。

當天下午在布魯姆與骨，瑪格麗特讓我幫忙處理一批新到的荷蘭進口花材。

我在冷庫裡分揀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霽川，是我。你媽說你出差了，但你公司的人說你離職了。”

“你到底去了哪裡？我知道你換了號碼。”

“這是我新買的號碼，你不存也沒關係，但你至少告訴我你在哪。”

溫晏詞。

她甚至買了新號來發簡訊。

我看了十秒，然後刪掉了。

從冷庫出來之後瑪格麗特看了我一眼。

“眼睛紅了。”

“冷庫裡溫度太低。”

“騙誰呢？”

她把一枝剛修好的帝王花遞給我。

“你看這個，帝王花花期能持續兩週以上，做乾花可以放好幾年。”

“它不會因為你難過就替你心疼，但它會一直在那。”

“你什麼意思？”

“人會走，花不會。你學花藝不是為了忘記誰，是為了記住你自己值多少錢。”

我接過那枝帝王花，花頭很大，紫紅色的苞片層層疊疊。

沉甸甸的，像一句不需要回應的話。

週末，秦嶼白拖著我去了一個本地的獨立書店。

逛了一圈之後他在花藝類的書架前停了下來。

“你看這個。”

他從架上抽出一本書遞給我。

《花與骨：一個花藝師的十年手記》。

翻了翻，作者是一個日本花藝師，書裡記錄了他從學徒到開店的十年。

其中有一章叫“給自己的第一束花”。

“大多數花藝師的第一束花都是做給別人的，給客戶，給戀人，給母親。”

“但我認為每個花藝師都應該在正式出師之前，給自己做一束花。”

“不是為了技術展示，不是為了社交饋贈，而是為了在這個你親手打造的花束裡，看清你自己是誰。”

我翻來覆去看了這一頁好幾遍。

“買嗎？”秦嶼白問。

“買。”

那天晚上我在公寓的小桌子上給自己做了一束花。

一枝白色洋桔梗，一枝梔子，三枝滿天星，兩片尤加利葉。

麻繩綁束，絲帶收口。

絲帶上我用燙印筆寫了三個字：

“陸霽川。”

給我自己的第一束有署名的花。

秦嶼白從房間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你寫的什麼？”

“我的名字。”

“為什麼寫自己的名字？”

“因為從來沒有人在花束上寫過我的名字。”

他沒再問，縮回房間繼續畫圖。

我把那束花插進從二手店淘來的陶瓷瓶裡，放在窗臺。

悉尼的月亮比上海圓。

梔子花的香氣瀰漫在整個房間裡，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