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花永遠在別人的花束里_第 5 章 悉尼的清晨和上海不一樣
第 5 章
悉尼的清晨和上海不一樣。
空氣是鹹的,從公寓的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海藻混合桉樹葉的味道。
我花了三天才適應這種味道。
也花了三天才習慣手機上沒有她的訊息。
落地當天我換了號碼,只把新號給了我媽。
媽媽問我怎麼突然出國,我說單位外派進修,她信了。
進修專案的負責人叫柏芮晗,三十出頭的華裔女性,在悉尼開了一家花藝工作室兼培訓中心。
第一天報到的時候她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花剪,看了我的申請表一眼。
“你有花藝基礎?”
“沒有。”
“那你來這幹什麼?”
“進修學習。”
她上下打量了我兩秒。
“你女朋友是花藝師?”
“前女友。”
“分了?”
“嗯。”
“因為花的事?”
“算是。”
她把花剪插回圍裙口袋裡,轉身走進教室。
“那你來對地方了,學會自己做花,就不用等別人送了。”
專案一共十二個人,來自六個國家。
和我同住一間公寓的是一個叫秦嶼白的廣東男生,比我小兩歲,學景觀設計的。
他每天早上六點起來跑步,回來的時候會帶兩杯咖啡。
第一天他把咖啡遞給我的時候問:“你喝什麼?”
“拿鐵。”
“甜度?”
“正常。”
“冰的熱的?”
“熱的,我胃不好。”
“行。”
第二天早上他回來的時候,杯子上寫著我的名字。
J-I-C-H-U-A-N。
拼寫是錯的,但意思到了。
這是我來悉尼之後第一次因為一杯咖啡覺得被認真對待。
之前溫晏詞也給我買咖啡,但她記住的甜度是錯的,溫度是忘的。
她只記得買這個動作本身。
課程從第二週開始密集起來。
柏芮晗的教學方式和國內完全不同,不講花語,不講寓意,只講結構和呼吸。
“花束不是用來說話的,是用來呼吸的。”
她拿著一枝白色滿天星站在花臺前。
“你們做花的時候想著要對誰表達什麼,那束花就死了。”
“花只為自己開。”
我拿起花剪的時候手在抖。
不是緊張,是肌肉記憶。
溫晏詞每次做花的時候我都在旁邊看,她持剪的角度、下刀的位置、旋轉花莖的節奏,我全部記得。
但我從來沒有親手做過一束花。
兩年裡她送了我一百零四束,我連一枝都沒有給她做過。
因為她從來沒問過我要不要學。
也因為我一直覺得,被送花就夠了。
“你握剪子的姿勢不對。”
柏芮晗走過來,按住我的手腕調整了角度。
“別用蠻力,用指力。花莖是活的,你硬切下去它會疼。”
“花會疼嗎?”
“你說呢?”
我剪下了來悉尼後的第一枝花。
白色洋桔梗。
柏芮晗遞給我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怎麼了?”
“沒事。”
“你不喜歡洋桔梗?”
“沒有,只是......以前看別人用過。”
“那你今天自己用。”
我把那枝洋桔梗插進練習用的泡沫底座裡。
白色的花瓣在南半球的陽光下透著一層暖光,和上海陰天裡看到的完全不同。
同樣一種花,換一個地方看,心情就不一樣了。
第三週的週末,秦嶼白拉我去了邦迪海灘。
他光腳踩在沙子上轉了一圈,衝著海面大吼了一聲。
“你也來!”
“喊什麼?”
“什麼都行!”
我站在海水剛好淹沒腳踝的地方。
浪打過來的時候腳底下的沙子往後退。
我張了張嘴,沒有喊出來。
“喊不出來也沒關係。”他走過來站在我旁邊,“等你想喊的時候再喊。”
那天傍晚回去的路上,他突然問我。
“你那個前女友,後來找你了嗎?”
“不知道,我換號了。”
“她知道你在悉尼嗎?”
“不知道。”
“你不想讓她知道?”
“不想。”
“那你什麼時候想讓她知道?”
“等我做出一束比她更好的花的時候。”
他笑了。
“那你得加把勁了,柏姐說你剪花莖的角度還是太斜。”
“我在練了。”
“練快點,花不等人的。”
公寓的門推開,桌上放著柏芮晗留的一張紙條。
“霽川,這週五悉尼本地有一個小型花藝市集,每個攤位可以展示自己的作品並出售。”
“我幫你報了名,你準備三束花參展。”
“不收費,算是實踐課程的一部分。”
三束花。
我從來沒有在公開場合展示過自己做的東西。
兩年來我只是一個收花的人。
現在要變成一個做花的人。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過了幾秒我打了兩個字。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