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花永遠在別人的花束里_第 7 章 花藝市集在帕丁頓市場旁邊的一片草坪上
第 7 章
花藝市集在帕丁頓市場旁邊的一片草坪上。
週五一早,秦嶼白幫我把三束花搬上了他借來的小推車。
第一束是白色洋桔梗搭配銀葉菊,花莖用天然麻繩綁的,不緊不松。
第二束是淺粉色芍藥搭配尤加利葉,我花了兩個小時調整每枝花的朝向,讓它們像在互相對視。
第三束是梔子花。
只有一枝梔子,周圍用滿天星和綠色小葉片環繞,像給一顆星星做了一個安靜的舞臺。
瑪格麗特幫我寫了一張手寫卡片放在梔子花束旁邊。
“一枝就夠了。”
“為什麼只寫這一句?”
“因為梔子花不需要解釋。”
市集上人不算多,大概二十來個攤位。
前兩個小時只有零星幾個人在我的攤位前停了一下又走了。
秦嶼白靠在推車邊喝咖啡。
“別急,好的東西需要遇到對的人。”
下午兩點左右,一個穿亞麻襯衫的中年男人停在了梔子花束前面。
他彎下腰聞了聞,然後直起身看著我。
“這是你做的?”
“是的。”
“梔子花很難用在花束裡,大部分花藝師都不敢把它放在中心位置。”
“我知道。”
“為什麼放在中心?”
“因為它應該在那裡。”
他看了我幾秒,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我能拍張照嗎?”
“當然。”
他拍了好幾張,然後遞過來一張名片。
“我叫殷若琤,在悉尼做室內設計,偶爾給客戶做空間花藝的配搭方案。你這個手法很特別,有沒有興趣合作?”
我接過名片。
“什麼樣的合作?”
“我手上有幾個住宅專案,業主要求軟裝包含花藝部分。你如果願意,可以按單來,做一組空間花藝的方案。”
“我才學了一個多月。”
“我看的是審美,不是年限。你的梔子放得很準確,說明你知道什麼該被看見。”
他說完買了那束梔子花,轉賬的時候多付了二十澳元。
“多的是定金。方案細節我發郵件給你。”
人走了之後秦嶼白衝過來拍了我一下肩膀。
“霽川!你第一單!”
“別叫那麼大聲。”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做了一束花,被一個設計師買走了,這不比被人送花厲害多了?”
我低頭看著空了一個位置的攤位檯面。
梔子花的香氣還留在空氣裡。
淡淡的,但確實在。
當天晚上回到公寓,我收到了殷若琤的郵件。
附件是一套公寓的室內效果圖,三室一廳,現代簡約風,大量留白。
他的需求很明確:客廳需要一組常設花藝裝置,臥室需要可替換的季節性花束,餐廳需要一個小型中心花臺。
預算給得很寬裕。
我開啟筆記本開始做方案。
畫到客廳花藝裝置的時候,我想起了溫晏詞工作室裡那面花牆。
每次路過都能聞到混合花材的香氣,她總說那面牆是整個空間的靈魂。
裴予棠的影片裡也經常以那面牆做背景。
我用力按了一下筆尖。
那是她的牆,他的背景,不是我的參考。
我翻到一頁新紙,重新畫。
方案做到凌晨兩點的時候,秦嶼白端了一杯熱牛奶過來放在我桌上。
“還不睡?”
“快了。”
“你做的那個方案我瞄了一眼,挺有意思。”
“還差一個梔子花的處理方式沒想好。”
“又是梔子?”
“梔子花是我最喜歡的花,以前從來沒有人給我用過它。現在我要自己用。”
“那就用。”
“可是梔子不好養,放在常設裝置裡活不過一週。”
“那就換一種方式。”他靠在門框上想了想,“做乾花或者壓花呢?梔子花壓幹之後顏色會變成淡黃色,很溫柔的那種。”
我放下筆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我學景觀的,植物標本做過不少。要不我教你?”
“好。”
那天晚上我在方案最後一頁寫下了一行字。
“核心理念:花不需要別人賦予意義。它開了,就是意義。”
兩週後,殷若琤的專案完成了交付。
業主在現場看到餐廳中心那個壓花梔子裝置的時候站了很久。
“這是什麼花?”
“梔子。”
“為什麼選梔子?”
“因為梔子花的香氣太重,沒有人敢把它當主角,但它值得。”
業主點了點頭。
“我很喜歡。”
殷若琤站在旁邊衝我比了個拇指。
走出那套公寓的時候,悉尼正下著小雨。
秦嶼白撐著傘在樓下等我。
“怎麼樣?”
“通過了。”
“你看,梔子花不需要等別人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