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花永遠在別人的花束里_第 9 章 進修課程進入最後一個月的時候
第 9 章
進修課程進入最後一個月的時候,柏芮晗組織了結業彙報展。
每個學員需要獨立完成一組主題花藝作品,在悉尼的一家畫廊裡展示三天。
主題自擬。
大部分學員選了比較常規的方向,四季、色彩、節氣。
我的主題定了很久。
改了四版方案之後,最終交給柏芮晗的那一份,主題是“一百零五。”
她看了標題,抬頭看我。
“什麼意思?”
“我收到過一百零四束花,全是別人做的,第一百零五束是我自己做的。”
“這個展就從第一百零五束開始講。”
她點了點頭,沒多說。
結業展的布展花了三天。
我的展區不大,靠畫廊的西側窗戶,下午有自然光斜著照進來。
展品一共五組花藝裝置。
第一組是“沉默”——一個透明玻璃罩下放著一枝幹枯的光桿絲帶,絲帶上什麼字都沒有。
旁邊立著一行小字:“有些花是送來的,不是為你做的。”
第二組是“缺席”——花瓶裡插著各色花材,中間留了一個明顯的空位。
旁邊的卡片寫著:“一百零四束花,零枝梔子。”
第三組是“轉身”——一束完整的混搭花束被一分為二,左邊精緻飽滿,緞帶燙字,右邊稀疏寡淡,絲帶空白。
兩束花中間放著一把花剪。
第四組是“呼吸”——一枝梔子花被壓成乾花,鑲在一個小木框裡,框子背面寫著瑪格麗特說的那句話:
“花不需要別人賦予意義。它開了,就是意義。”
第五組是“一百零五”——那束我在悉尼的第一個夜晚給自己做的花。
洋桔梗、梔子、滿天星、尤加利葉,絲帶上燙著“陸霽川”三個字。
展覽開幕那天來了不少人,大部分是悉尼本地的花藝從業者和設計圈的人。
殷若琤也來了,帶了兩個新客戶。
秦嶼白舉著手機幫我拍了全程。
“你笑一個。”
“我不會對著鏡頭笑。”
“那就別笑,冷著臉也挺帥。”
柏芮晗在閉幕講評的時候特別提到了我的展區。
“陸霽川的“一百零五”是這次結業展裡最私人的一組作品。”
“花藝不是取悅別人的手段,是對自我的認知和表達。”
“他用五組作品講了一個從“被動接受”到“主動給予”的故事。”
“給自己做花,是花藝師最難也最重要的功課。”
有人鼓掌。
我站在自己的展區旁邊,看著那枝壓成乾花的梔子。
它的顏色已經從白色變成了淡黃色,就像秦嶼白說的,很溫柔。
展覽結束後回到公寓,手機上有一條殷若琤的訊息。
“那兩個客戶都對你的方案感興趣,明天約時間細聊?”
“好。”
然後是秦嶼白髮的一張照片。
我站在展區旁邊的側影,背後是窗戶透進來的光。
他配了一行字:“這是你自己的光,不是任何人打在你身上的。”
我把這張照片存了下來。
設成了手機桌布。
十分鐘後,舊郵箱彈出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一串我不認識的郵箱地址。
標題只有四個字“我看到了。”
正文也只有一句話。
“秦嶼白的社交賬號上有你結業展的照片,我透過畫廊的網站找到了展覽資訊。”
“你的第三組作品,我認出了絲帶的折法,那是我教你的。”
“霽川,你在悉尼對嗎?”
溫晏詞。
她找到了我的展覽。
她認出了絲帶的折法。
但她認不出來的是。
那束被一分為二的花,精緻的那一半從來不屬於我。
我關掉了郵件,沒有回覆。
公寓窗外悉尼的夜很安靜。
梔子花的香氣已經淡了,但如果湊近那個小木框,還是能聞到一點點。
一點點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