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花永遠在別人的花束里_第 3 章 周一早上
第 3 章
週一早上,溫晏詞比我先出門。
走之前在冰箱上貼了一張便籤:“今晚有個小聚,花藝圈的朋友,你要一起來嗎?”
我撕下便籤,捏在手裡。
晚上六點我按她發的定位到了一傢俬房菜館。
包間門推開的時候,我看見了七八個人圍著圓桌坐,溫晏詞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旁邊坐著一個男人。
短寸頭,耳釘是一枚銀色小花,手腕上戴著一條很細的銀鏈。
就是照片裡那條。
“霽川,來,這邊坐。”
溫晏詞朝我招手,指了指她對面的空位。
不是她身旁。
身旁的位置已經被那個男人佔了。
我坐下來,她開始介紹。
“這是我男朋友,陸霽川。”
然後轉向他。
“這是裴予棠,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做生活方式內容的博主,這次線下聯名的合作方。”
裴予棠。
予棠。
絲帶上燙的那兩個字。
他衝我點了下頭,嘴角帶著一點淡笑,輪廓很乾淨。
“終於見到真人了,晏詞經常提到你。”
晏詞。
不是“溫晏詞”,不是“溫老師”,是“晏詞”。
“她也經常提到你。”我說。
這是假話。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正式提起過他的名字。
“是嗎?”他偏了下頭,看向溫晏詞,“你跟男朋友說我什麼了?”
“說你影片拍得不錯。”
“就這樣?”
“不然呢?”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他先移開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動作很隨意,像是在遮掩什麼表情。
飯局開始後,我坐在對面,視線被中間的轉盤隔開。
他和溫晏詞之間的對話自然到讓人不舒服。
“上次那個進口繡球到了嗎?我拍了好幾條都不滿意,顏色還是不夠飽和。”
“到了,荷蘭空運的,明天你來店裡拿。”
“那我明天下午去?正好把下一期的指令碼跟你對一下。”
“行。”
“對了,上次你說想試那個新的捆紮技法,我找到一個日本花藝師的教學影片,發你了。”
“看到了,那個收束的角度確實巧。”
他們聊花材、聊技法、聊拍攝角度、聊燈光色溫。
我一句都插不進去。
不是因為我不懂,是因為這些話題的每一個入口都只通向他們兩個人的共同記憶。
席間有人問我:“陸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
“策劃。”
“哦,跟花藝不太搭。”
“是不太搭。”
那個人笑了笑,轉頭繼續跟別人聊天。
裴予棠突然開口了。
“霽川,你平時喜歡什麼花?”
桌上安靜了一瞬。
溫晏詞也看向我。
“梔子花。”
“梔子?”他挑了下眉,“花期很短,不太好做花束。”
“我知道。”
“晏詞應該也知道吧?她好像不太愛用梔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陳述一個業內常識。
但我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她不給我用梔子,不是因為花期短。
是因為她的心思從來不在研究我喜歡什麼上面。
“她每週都給我送花。”我說。
“我知道。”裴予棠端著茶杯,“她跟我說過。”
她跟他說過她每週給我送花。
那她有沒有跟他說過,給我送的花從來沒有用過他那束裡固定出現的白色洋桔梗?
“她給你送的花好看嗎?”他問。
“好看。”
“有沒有你特別喜歡的?”
“每一束都差不多。”
“差不多?”他偏了偏頭,“晏詞的花不可能差不多的,她每束花的花語搭配都不一樣。”
“可能我不太懂花語。”
“那你要學啊,不然多浪費。”
他笑得很坦然,像在認真給我建議。
我也笑了。
“你說得對,我確實浪費了很多東西。”
溫晏詞在旁邊聽著,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裡。
“別聊了,吃飯。”
是我碗裡。
但她夾的是藕片。
我不吃藕。
她不知道我不吃藕。
裴予棠低下頭,把自己面前那碟醋溜藕片往溫晏詞那邊推了推。
“我也不愛吃藕,這碟給你吧。”
“你不是挺愛吃的嗎?上次你還讓我給你打包了一份。”
“口味變了嘛。”
他衝她挑了挑眉。
溫晏詞笑了。
那種笑我很久沒見過了。
不是客氣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嘴角帶著一點無奈又縱容的弧度。
是她追我那會兒才有的那種笑。
我把藕片夾出來放在骨碟上,沒人注意到。
晚上回家的路上,她開車,我坐在副駕。
“今天聊得還行?”
“嗯。”
“予棠人挺好的,你們以後可以多接觸。”
“為什麼?”
“你身邊也沒什麼朋友,他性格開朗,跟你互補。”
她在替我交朋友。
交的是那個跟她共享秘密花語的男人。
“他是你初戀?”
方向盤微微偏了一下。
“誰說的?”
“他影片裡說的。”
她沉默了幾秒。
“大學時候的事了,早就過去了。”
“過去了還每週給他送花?”
“那是合作內容,他做花藝類博主,需要素材。”
“絲帶上的“予棠”也是合作內容?”
車速慢了。
她沒有看我,目光釘在前方的路面上。
“你翻了多少影片?”
“夠多了。”
“陸霽川,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給他的花比給我的多三朵,層次更豐滿,緞帶上燙了字,每束固定插一枝白色洋桔梗。”
“我的從來都是光桿絲帶,連我的名字都沒寫過。”
“你連我喜歡什麼花都不知道。”
她把車停在了路邊。
雙閃開啟,橙色的光一明一滅,打在她的側臉上。
“你喜歡什麼花?”
“現在問?”
“我在問了。”
“晚了。”
她轉過頭來看我,表情很複雜。
“霽川,你能不能別這樣?我給你送了兩年花,你現在因為幾條影片就否定一切?”
“我否定的不是花,是你對我的敷衍。”
“我哪裡敷衍你了?”
“你給他的每一束花都在用花語對話,而給我的是什麼?是順手做完他那束之後多出來的邊角料。”
“你說夠了沒有?”
她的聲音提高了。
車廂裡很小,這個音量幾乎是在吼。
“我每週花三個小時給你扎花,選花材、配色、調整高度,你說是邊角料?”
“那你告訴我,你做他那束花花了多久?”
她閉嘴了。
雙閃還在跳。
外面有車經過,車燈掃過來又掃走。
過了很長時間她才開口。
“我不想跟你吵。”
“我也不想。”
她重新啟動了車子。
一路上誰都沒再說話。
到家之後她進了浴室,我站在玄關。
門口有一束新的花。
她上午出門前放的。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粉色玫瑰搭配銀葉菊,沒有洋桔梗,沒有梔子花,沒有署名。
絲帶是光的。
我把花放回鞋櫃旁邊,沒有拿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