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朵花永遠在別人的花束里_第 3 章 周一早上

第三朵花永遠在別人的花束里發布時間:2026-07-22作者:然澈

第 3 章

週一早上,溫晏詞比我先出門。

走之前在冰箱上貼了一張便籤:“今晚有個小聚,花藝圈的朋友,你要一起來嗎?”

我撕下便籤,捏在手裡。

晚上六點我按她發的定位到了一傢俬房菜館。

包間門推開的時候,我看見了七八個人圍著圓桌坐,溫晏詞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旁邊坐著一個男人。

短寸頭,耳釘是一枚銀色小花,手腕上戴著一條很細的銀鏈。

就是照片裡那條。

“霽川,來,這邊坐。”

溫晏詞朝我招手,指了指她對面的空位。

不是她身旁。

身旁的位置已經被那個男人佔了。

我坐下來,她開始介紹。

“這是我男朋友,陸霽川。”

然後轉向他。

“這是裴予棠,我之前跟你提過的,做生活方式內容的博主,這次線下聯名的合作方。”

裴予棠。

予棠。

絲帶上燙的那兩個字。

他衝我點了下頭,嘴角帶著一點淡笑,輪廓很乾淨。

“終於見到真人了,晏詞經常提到你。”

晏詞。

不是“溫晏詞”,不是“溫老師”,是“晏詞”。

“她也經常提到你。”我說。

這是假話。她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正式提起過他的名字。

“是嗎?”他偏了下頭,看向溫晏詞,“你跟男朋友說我什麼了?”

“說你影片拍得不錯。”

“就這樣?”

“不然呢?”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他先移開了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動作很隨意,像是在遮掩什麼表情。

飯局開始後,我坐在對面,視線被中間的轉盤隔開。

他和溫晏詞之間的對話自然到讓人不舒服。

“上次那個進口繡球到了嗎?我拍了好幾條都不滿意,顏色還是不夠飽和。”

“到了,荷蘭空運的,明天你來店裡拿。”

“那我明天下午去?正好把下一期的指令碼跟你對一下。”

“行。”

“對了,上次你說想試那個新的捆紮技法,我找到一個日本花藝師的教學影片,發你了。”

“看到了,那個收束的角度確實巧。”

他們聊花材、聊技法、聊拍攝角度、聊燈光色溫。

我一句都插不進去。

不是因為我不懂,是因為這些話題的每一個入口都只通向他們兩個人的共同記憶。

席間有人問我:“陸先生是做什麼工作的?”

“策劃。”

“哦,跟花藝不太搭。”

“是不太搭。”

那個人笑了笑,轉頭繼續跟別人聊天。

裴予棠突然開口了。

“霽川,你平時喜歡什麼花?”

桌上安靜了一瞬。

溫晏詞也看向我。

“梔子花。”

“梔子?”他挑了下眉,“花期很短,不太好做花束。”

“我知道。”

“晏詞應該也知道吧?她好像不太愛用梔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陳述一個業內常識。

但我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她不給我用梔子,不是因為花期短。

是因為她的心思從來不在研究我喜歡什麼上面。

“她每週都給我送花。”我說。

“我知道。”裴予棠端著茶杯,“她跟我說過。”

她跟他說過她每週給我送花。

那她有沒有跟他說過,給我送的花從來沒有用過他那束裡固定出現的白色洋桔梗?

“她給你送的花好看嗎?”他問。

“好看。”

“有沒有你特別喜歡的?”

“每一束都差不多。”

“差不多?”他偏了偏頭,“晏詞的花不可能差不多的,她每束花的花語搭配都不一樣。”

“可能我不太懂花語。”

“那你要學啊,不然多浪費。”

他笑得很坦然,像在認真給我建議。

我也笑了。

“你說得對,我確實浪費了很多東西。”

溫晏詞在旁邊聽著,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裡。

“別聊了,吃飯。”

是我碗裡。

但她夾的是藕片。

我不吃藕。

她不知道我不吃藕。

裴予棠低下頭,把自己面前那碟醋溜藕片往溫晏詞那邊推了推。

“我也不愛吃藕,這碟給你吧。”

“你不是挺愛吃的嗎?上次你還讓我給你打包了一份。”

“口味變了嘛。”

他衝她挑了挑眉。

溫晏詞笑了。

那種笑我很久沒見過了。

不是客氣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嘴角帶著一點無奈又縱容的弧度。

是她追我那會兒才有的那種笑。

我把藕片夾出來放在骨碟上,沒人注意到。

晚上回家的路上,她開車,我坐在副駕。

“今天聊得還行?”

“嗯。”

“予棠人挺好的,你們以後可以多接觸。”

“為什麼?”

“你身邊也沒什麼朋友,他性格開朗,跟你互補。”

她在替我交朋友。

交的是那個跟她共享秘密花語的男人。

“他是你初戀?”

方向盤微微偏了一下。

“誰說的?”

“他影片裡說的。”

她沉默了幾秒。

“大學時候的事了,早就過去了。”

“過去了還每週給他送花?”

“那是合作內容,他做花藝類博主,需要素材。”

“絲帶上的“予棠”也是合作內容?”

車速慢了。

她沒有看我,目光釘在前方的路面上。

“你翻了多少影片?”

“夠多了。”

“陸霽川,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給他的花比給我的多三朵,層次更豐滿,緞帶上燙了字,每束固定插一枝白色洋桔梗。”

“我的從來都是光桿絲帶,連我的名字都沒寫過。”

“你連我喜歡什麼花都不知道。”

她把車停在了路邊。

雙閃開啟,橙色的光一明一滅,打在她的側臉上。

“你喜歡什麼花?”

“現在問?”

“我在問了。”

“晚了。”

她轉過頭來看我,表情很複雜。

“霽川,你能不能別這樣?我給你送了兩年花,你現在因為幾條影片就否定一切?”

“我否定的不是花,是你對我的敷衍。”

“我哪裡敷衍你了?”

“你給他的每一束花都在用花語對話,而給我的是什麼?是順手做完他那束之後多出來的邊角料。”

“你說夠了沒有?”

她的聲音提高了。

車廂裡很小,這個音量幾乎是在吼。

“我每週花三個小時給你扎花,選花材、配色、調整高度,你說是邊角料?”

“那你告訴我,你做他那束花花了多久?”

她閉嘴了。

雙閃還在跳。

外面有車經過,車燈掃過來又掃走。

過了很長時間她才開口。

“我不想跟你吵。”

“我也不想。”

她重新啟動了車子。

一路上誰都沒再說話。

到家之後她進了浴室,我站在玄關。

門口有一束新的花。

她上午出門前放的。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粉色玫瑰搭配銀葉菊,沒有洋桔梗,沒有梔子花,沒有署名。

絲帶是光的。

我把花放回鞋櫃旁邊,沒有拿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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