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_第7章 我聽見院外有人吵嚷的聲音在說
我聽見院外有人吵嚷的聲音在說:
「大人,你是外男,不能進去!」
「我是她兄長!這是有名的婦科聖手,你耽誤他一刻鐘,你們少夫人性命便垂危一刻鐘!」
「讓他進去!」
而後屋裡就進了個老郎中,他為我紮了幾針開了個方子,讓人熬藥。
「這是雙生子,胎實在大,老夫也只能勉力一試,不包活。」
「試。」
這種要命的時候,我開始魂遊,人生如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晃過,被爹爹規訓、嫁給崔合玉、被崔老夫人磋磨......
一切的一切,停在那年庵堂廂房。
賀青山問我:
「謝有春,開弓沒有回頭箭,你確定嗎?」
「嗯。」
那時我整個人混沌不堪,我想既然爹爹教的讓我過成這樣,那我偏要逆著他做。
他讓我貞潔,我偏不。
......
耳邊降下一道驚雷,廂房門開開合合,我大概要死了,居然又聽見了賀青山的聲音,他用力握住我的手。
「謝有春,謝有春。」
「上次讓你等我,你就食言了,這次你不能再騙我了。我這麼喜歡你,你知不知道你多難娶,好不容易有功名在身,好不容易才娶到你,你不能這麼對我。」
滾燙淚珠一顆顆落在我臉頰,同我的淚混在一起。
是活的。
我用力。
嬰兒啼哭響起,產婆高興地大叫:「生了!生了!是個哥兒!」
「還有個姐兒!」
這次。
我等到了。
11
賀青山死而復生,我生下一對龍鳳胎。
賀家雙喜臨門。
他每天開心得不像話,男人嘛講究抱孫不抱子。賀青山不講究,他每天抱了這個,抱那個,抱都抱不過來。
他樂滋滋的:「我當爹了,你給生的。」
我無語:「你都二十二了才當爹,過幾年人家都當爺爺了。
」
他掰指頭一算:「若你早六年嫁我,孩子現在也開蒙了。」
早六年......
那時我可沒想過嫁他,在家從父,父親與賀家交惡,哪怕讓我做一輩子姑子,也不會把我許給他。
「那時候我想讓爹去提親的,爹不肯。」
「我就想著先闖個功名。」
「明明說好了你等我回來,等我回來了,你都嫁了。」
賀青山怨念頗深。
我嫌他聒噪,湊上前吧唧一口吻他唇角。
都老夫老妻了。
他脖子根又紅了。
放下女兒。
湊我面前。
我伸出兩根手指,斜斜抵住了他的唇。
他抬起眼,輕輕地咬我的手指,低低地:
「夫人......」
帶著哀求。
又繼續求。
「小春......」
12
賀青山後來才告訴我們,被倭寇擄走是將計就計。
一是摸到倭寇老巢。
二是查出內奸。
只是他們做事謹慎,花費的時間比他想象得多,還好最後趕上了我生產,而他也反刀倭寇,連升兩級。
生產時的事, 他不願多提。
我也不敢回憶。
只記得太痛了。
不過孩子滿月, 他親自寫了帖子給崔家,我疑惑:
「請他?」
「是。」
我這才知道生產那天發生了什麼, 因為我腹中是賀家遺腹子,產婆問保大保小的時候,賀夫人沒拿出主意。
有個丫鬟便去拍謝家門,想請謝家人為我做主。
這麼大的雨,管家聽見是賀家、三小姐根本沒開門。
被崔合玉撞見了。
他冒著雨夜騎百里, 找來婦科聖手,親自送他來我產房,護我生下雙胎,那天他是聽見母子平安才走的。
「母親是我母親, 不是你母親, 她為了賀家血脈, 沒能立刻保你性命,我沒法恨她。但,就事論事。」
「那晚,多虧崔合玉。
」
遙想多年前,崔郎初婚,興致勃勃找了個小冊子,說要仿古人寫記。
他偷偷寫, 沒讓我看。
終究是有緣無分。
我笑:「是該請他, 他認了我做妹妹,當了舅父, 可得多送些禮。」
賀青山嘿了聲:「崔合玉學問這麼好,就讓他給喜哥兒開蒙。」
「煩死他!」
......
看來賀青山對自己好動的兒子,已經有了很深刻的瞭解。
我和崔合玉最後一次見面,是喜哥兒三歲的時候, 他來接人開蒙。
「這次我調任九江府, 那裡文風昌盛,書院盛名,我準備把喜哥兒帶在身邊開蒙, 到了年紀送去書院讀書。」
「不知你們意下如何?」
我當然有些意動。
但喜哥兒才三歲, 是賀?山頭一個兒子,賀家放不放人難說, 便讓人去問賀大人夫婦的意思。
等待間隙, 崔合玉打量我, 然後笑了笑:
「春娘, ?到你過得好, 我很歡喜。」
「兄?,你不必再掛心我, 我會一直過得很好, 你如今也該再娶一房妻室,舉案?眉子孫滿堂。」
「好。」他說。
沒兩個月崔合玉就去九江赴任了, 帶走了喜哥兒,只留了崔老夫人在餘姚。
後來聽說她想插手崔合玉的婚事。
沒成功。
崔合玉赴任一年的時候,他的上峰保媒, 娶了家裡麼女。
是位名門淑女。
應當能和他琴瑟和鳴,雙宿雙飛, 再不會被婆母磋磨。
這很好。
人生不過三萬天,且停且忘且隨?,且行且看且從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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