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_第5章 去哪呢
「去哪呢?」我問。
賀青山沒答，問我:「你有沒有想要的，我帶給你啊，你等我回來。」
我那時候十二歲，到了愛打扮的年紀，就讓他給我帶點好看的珍珠，他答應了，又重申了一遍。
「你等我回來啊。」
那天他離開後，我果然很長時間沒有聽說過他的訊息。
直到我都成婚半年了，突然聽到賀家出了個麒麟子——
從軍四年，一身軍功，光宗耀祖。
思及此，既然賀青山不想要女人伺候，那可能他不好這口吧。
我親自燉了梨湯。
送去他書房哄他。
賀青山見我來了，匆匆忙忙把手裡的東西一藏，他或許本來想拿架子的，但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
先一步扶我坐下。
「我沒有生你的氣，我是生我自己的氣。」
「你像驚弓之鳥一樣，會讓我想是我哪裡做得還不好嗎?」
我說:「你很好。」
「那你——」賀青山看著我的眼睛，我等著他的後半句，但始終沒等到。
他轉口說:「你也很好，多讀點書更好。」
很難想象，勸學這件事發生在賀青山和我之間，而且是他勸我。
他找來許多遊記，還有俠女話本。
「如何?」
「嗯嗯。」
他知道我這是看入迷了，嘿了聲，坐在我身邊同我一道看，指指點點,「我說這個英姑還是弱了，要是我......」
我斜他一眼:「不許說，我要自己看!」
我和賀青山就這樣重歸於好，他其實是一個很好伺候的人，他早起練劍，我便讓人備一杯溫水，等他練完剛好入口。
他婚假幾日，偶有應酬，院裡便點燈籠等他。
衣、食、行......
樣樣安排好。
賀夫人令人送了好幾次東西，提點我千萬別把男人當回事，別說我現在有了身子，時刻都要以自己為重。
我聽著，忍不住嘆，人和人真的不一樣。
賀青山休完婚假就回軍營了。
他現在在臨山衛任指揮使，若無戰事，其實是比從前當小兵輕鬆的，他大約軍營十日，回來陪我一日。
每次回來，都會帶些小玩意兒。
直到我懷孕七個月時，他說近來發現倭寇騷擾邊界，等打完就回。
結果，傳來他的死訊。
8
那天剛好是府臺家老夫人壽辰，她特地給賀家下帖。
讓賀夫人帶著我一起出門見見。
說來慚愧。
因為成婚時，我已有三月身孕，害怕坐胎不穩，都沒怎麼和賀夫人出過門，就怕衝撞了什麼。
想著七個月，胎已坐穩，便和賀夫人一道去了府臺家。
長嫂也在。
看見我後，她迎上來問我:「怎樣?」
「現在吐得厲害嗎?身子有腫嗎?孩子可折騰你?」
「嫂嫂安心。」
「一切都好。」
說來也奇怪，懷這個孩子時，我自己一點反應都沒有，要不是月事一直沒來，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師太都不會發現。
長嫂放心下來:「那就好。」
府臺老夫人瞧著是個面善的，她見了我一面便說我是個有福氣的。
我溫婉笑:「論福氣，有誰比您有福氣?今日有幸，也讓這孩子沾沾喜氣。」
她哈哈一笑，拔了只金釵簪我頭上。
坐回賀夫人身邊時。
我聽見「哼」得一聲。
冷冷的。
鄙夷的。
順著聲音望過去，我居然看見了崔老夫人，第一反應就是捂住小腹——我實在受她迫害太深，已經形成了身體反應。
「不過是個沒人要的二嫁婦，還當個寶，才成婚幾個月，肚子這麼大。」
「是不是賀家的種都難說。」
賀夫人眉梢一挑，當即就要發作，我握住了她的手，今日是府臺老夫人的壽誕，老人家最喜歡吉利、喜慶。
沒必要在這種場合，和崔老夫人起衝突。
惹得府臺不快，會耽誤賀青山前程。
「母親向來豁達，家裡張弛有度，也沒讓我愁過什麼，自然身寬體胖。」
「倒是崔老夫人該去學學我母親，別總是看著人家的壞處，累得家中半個子嗣都無。若一直這樣，崔家哪裡有後?」
子嗣一直是崔老夫人的心病。
她只得崔合玉一個兒子，做夢都怕到地底下崔家列祖列宗說她斷了崔家香火。
聞言，臉色又黑又白。
啞口無言。
賀夫人捂嘴偷偷笑，給我倒了盞茶,「你這孩子，多喝點水。」
「別累到我孫兒了。」
便是在這個時候，婢女慌慌張張地進來，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倭寇夜襲臨山衛，賀將軍領軍拼死搏鬥，慘勝!」
「賀將軍，陣亡。」
有一瞬間，我甚至懷疑我在做夢，或許我依舊是不受崔老夫人喜歡的兒媳，快要被她折騰死了，臨死前後悔這段婚姻?
亦或者，我在山上挑水被水桶壓死了，幻想賀青山突然拯救我娶我。
不然，怎麼好好的會聽到賀青山的死訊?
可這個時候，偏偏是賀家主心骨的賀夫人一口氣沒上來，軟在我身邊。
她握住我的手，有些潮溼和溫暖。
魂慢慢回了身體。
「可有戰報?」
「我們賀家，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聲音不大，但大家都聽見了，老夫人匆匆安排下去。
戰報送來，我一字一字地看，看賀青山如何英勇，臨山衛如何在倭寇撤退後打掃戰場，發現他不見了。
只有一身斷甲。
這下，我握住賀夫人的手,「母親，只是斷甲。」
「他沒死。」
我信他。
9
這場壽誕匆匆結束了，我和賀夫人乘馬車回家時，剛好見崔合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