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蘅有兩個青梅。
一個是我,一個是我阿姐。
他常說阿姐瀟灑恣意,是不甘困於宅院的飛鳥。
所以他把定親大雁給了我,娶我歸家。
婚後,我們蜜裡調油,三年誕下一男一女。
直到突逢戰亂,敵軍進城燒刀搶掠。
火光中,我被逃難的百姓踩在腳下,眼睜睜地看著衛蘅從我身側路過,把阿姐護上馬車。
「元蓉心性狡詐,定是一早就跑出城,寧妹不必為之心憂。」
我喉間血氣翻湧,痛得發不出聲。
生死存亡之時,我才知曉衛蘅眼裡只有阿姐,沒有過我。
我只是替阿姐寂守宅院,生兒育女的工具。
一朝重生,我回到衛蘅提親那日。
我遲遲沒有接下大雁。
「元蓉已有心上人,謝絕衛公子厚愛。」
01
夏雨從屋簷垂落,洇溼衛蘅的白袍。
他臉色難看至極:「元蓉,你我從小青梅竹馬,每日作伴,我和寧妹怎不知你有心上人?」
見我沉默不語,阿姐也來幫他勸說。
「你自小就是悶葫蘆性格,要是嫁給別人,不被欺負死?」
「你若是嫁給衛蘅,阿姐還能幫你揍他!」
阿姐笑瞪衛蘅一眼,搶走他手裡的大雁。
衛蘅哼笑:「你這性子,誰娶你都得愁死。」
「好啊衛蘅,我幫你說和,你竟敢揶揄我。」
隨後,二人當著我的面打鬧起來。
我又一次被冷落。
若是前世,我會偷偷難過。
隨後給二人找理由辯解。
自從前世死在那場屠城大火裡。
我才明白,衛蘅的眼裡只有阿姐。
對我只是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突然,衛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寧妹,你別把大雁折騰死,不然,元蓉不肯嫁給我,那只有你能嫁了。
」
阿姐把大雁丟在他懷裡,嘟著嘴揶揄道:「我又不是元蓉那個悶葫蘆,我可要遊歷五湖四海,才不肯縮在你後院生一堆胖娃娃。」
衛蘅苦笑:「幸好元蓉不似你。」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淹沒在夏雨中。
隨後,他把被阿姐折騰得奄奄一息的大雁遞給我。
「元蓉,你莫不是還在氣我,前些日子去太湖採蓮,你跌入水裡,我沒第一時間救你?」
他把我的臉色煞白。
當成是那日的驚嚇未散。
「不是我不先救你,是寧妹大吵大鬧,我只能先救她,再救你。」
「不要氣了,等婚後,我加倍補償你可好?」
我攥緊衣袖,固執地像千古不變的頑石。
為何元寧不要的大雁,我就得收?
為何他娶不到元寧,只能把我禁錮?
我不要大雁,也不要心裡始終裝著另一個人的衛蘅。
「衛蘅,我沒騙你。」
「我真有心上人。」
「三日後,他就會親自上門提親。」
02
話音剛落,衛蘅手裡的大雁斷了氣。
像是在昭告我們的孽緣就此了斷。
我鬆了口氣,抬腳就要進屋。
突然,衛蘅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每日和我在一起,何時見過外男?」
「元蓉,你撒謊也不打草稿。」
「除了我,沒人會娶你。」
「你也只能嫁給我!」
他惡劣的話令我想起深藏心中的痛。
三歲時,元家被仇人刀光滿門。
恰好那日元寧帶我去侯府找衛蘅玩。
才將這樁禍事躲了過去。
而後,侯府收留我們孤女二人,成了衛蘅最親密無間的青梅。
我性格沉悶,不如元寧討人喜歡。
我們姐妹二人出現在同一場合,京中貴女也只跟阿姐閒聊,把我隔絕在外,好像我是阿姐的貼身丫鬟。
和衛蘅在一起,他也只能看到阿姐,三番兩次把我遺忘在身後。
一開始,我被遺落在廟會上。
被父親舊友送回侯府,縮在侯府夫人懷裡哭了好久。
等衛蘅和元寧歸家,被侯夫人兇言訓斥一番。
衛蘅拿出小兔子木雕,好言哄我:「元蓉不哭,是哥哥不對,哥哥以後出門絕不會鬆開你的手啦。」
那時,我天真地原諒了衛蘅。
還把木雕放在枕頭邊,日夜相看。
直到衛蘅和元寧吵架。
才知道那個木雕是元寧不要的東西。
元寧不要的東西很多,都被我當成寶貝存在紅木箱裡。
我不是貪愛元寧不要的東西。
是隻有元寧不要的東西,衛蘅才會轉送給我。
不然,他也不會想到我。
衛蘅道歉後,還是眼裡只有阿姐,經常把我遺忘在人群裡。
次數多了,我也不再哭鬧,默默地先回到府中。
等他們發現我不見,找到我在侯府時。
衛蘅會替元寧埋怨我:「今後你要是想回去,記得提前說一聲,莫要叫你姐姐為你心憂。」
元寧見我委屈要哭,打了衛蘅一拳。
「你怎麼老是欺負元蓉。」
「這般惡劣性子,今後誰還敢嫁給你。」
衛蘅捏了下她的臉:「那你嫁給我,你也不是好東西,我也不是,正好相配。」
我眼睛紅紅地看著二人嬉笑打鬧。
原本以為元寧會嫁給衛蘅。
直到出了一件事,元寧死也不肯嫁給衛蘅,衛蘅也只好把元寧不要的訂親大雁給我,把我娶回家。
這樣偏心的日子,就連我婚後產子,也不曾變過。
產婆見我出血過多,怕是活不成了。
推開門去找衛蘅,卻被衛蘅留下的小廝告知。
「元寧小姐爬山崴了腳,世子在她那裡走不開。」
產婆還是第一次見妻子產子,丈夫去找妻子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