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_第2章 婚期將近
」
「婚期將近,我的嫁衣就到外面的繡坊採買好了。嫁妝嘛,沒有就沒有。嫁崔家時,我是厚嫁,卻不曾被善待。」
嫂嫂淚汪汪的:「傻姑娘。」
她說不會讓我空著手嫁出去的,她給蓉姐兒備了些,剛好先給我用。
我以為嫁妝的事兒,就這樣說定了。
但嫁衣買回來那天,家裡鬧了好大動靜,賀青山親自為我添妝,足足四十八臺,還有滿滿一匣子房契、地契。
去看嫁妝的婢女興奮地說:「賀小將軍好大的手筆!」
「姑娘!都是最時興的布料,裝衣裳布料的箱子,連手都插不進去。」
「比你上回嫁還多呢!」
除了嫁妝外,賀青山還讓人給我帶話,就兩個字:
「有我。」
這一刻怎麼說呢,我當然知道賀青山給我添妝不是喜歡我。
嫁娶是兩家的事。
我嫁妝太薄,也讓賀家被人看笑話,他只是不想自家丟臉,可這一刻我實實在在地有些想哭。
後來,出嫁前一晚,長嫂陪我一道睡。
她偷偷說:「你那天沒看到,父親被賀青山氣得臉色鐵青,他指著賀青山要人把他的東西丟出去。」
賀青山往那一站,手扶在腰間佩劍上。
「誰敢?」
輕飄飄的兩個字,就沒人敢動了。
他已經不是小時候上房揭瓦被賀大人捉住打的小少年了。
他十四歲從軍,至今七年。
已經長成了男人。
「謝大人,」他還算有禮地尊稱了大人,「我敬你是長輩,給你留三分顏面。」
「提親那天我就說了——」
「謝有春是我的人,肚裡是我的種,此番不過在你謝家出嫁。你若三番五次生事,不妨嚐嚐我的寶劍是否鋒利。」
我忍不住伸手放在了小腹上,暗暗想他果然是為了孩子。
因為有孕,玷汙了佛家淨地,師太讓人送我回謝家。
父親給了我一根白綾。
一杯鴆酒。
「為父一世英名,全毀你這孽女手上,你就是死也不能謝罪!」
「姦夫是誰?」
「一道上路!」
這大概是我頭一次正面忤逆父親,我真誠不解地問他:
「父親說英名毀在女兒手上,女兒也有一事要問,您念念不忘的到底是何英名?」
「論修身,您四十多歲也只考到舉人;論治國,您當了十餘年教諭;論齊家,三位母親有兩位投了井,一位上吊,二姐被餓死。女兒在廟裡清修時,讀到書上說讀書人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可您一無所成。」
「既然您沒有這等東西,女兒怎麼毀呢?」
說完,我心裡是暢快了。
但父親明顯愣了下,旋即氣急,罵我:
「孽障!」
他抬腳踹向我心窩,但被人抽劍擋住,賀青山姍姍來遲,他帶著聘禮和冰人。
「臨山衛指揮使賀青山,求娶謝家三女。」
「我倒要看看,誰要動我妻兒。」
明明賀家就在謝家隔壁。
可是賀青山非要敲鑼打鼓,大張旗鼓地帶著聘禮繞了餘姚城一圈。
「謝有春,我來娶你。」
他說。
3
成親那天,天氣很好,喜鵲一早就站在枝頭報喜。
謝家冷清。
掛滿白綢。
但賀青山歡歡喜喜來接親,他既沒有因為父親的薄待而輕視,也沒有因為我下堂婦的身份而不齒。
等到掀蓋頭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抬眸。
望進一雙笑眼。
洞裡房的伯孃嬸孃們打趣賀青山,「不怪青山老大年紀不肯成親,新娘子這麼漂亮呢,他都看呆了。」
「傻小子,傻人有傻福。」
我垂下眼。
聽見賀青山的笑聲,他哈哈大笑,聽得我臉上發燒,真是有點傻啊。
因為外頭還有賓客,等著賀青山敬酒,所以他掀了蓋頭就走了。
屋裡也清淨下來。
因為身子重,近來我總是容易犯困,便招來婢女為我解了釵環,又打水洗漱了下,歪在榻上眯了會兒。
再醒來。
是賀青山回來了,他渾身帶著酒氣,見我歪著,把我抱起放平。
「沒事,」他見我睜眼,聲音放得很溫軟,「是我。」
「睡吧。」
這個聲音實在太讓我感到安全了,我輕輕嗯了一聲就繼續閉上眼,以至於第二天醒來時才發現我居然睡在裡側——
按規矩,丈夫睡裡,妻子睡外,方便夜裡時伺候夫君。
「又不是沒長手長腳,我還要你伺候?」
「啊?」
賀青山居然也醒了,他頗為無語,伸手捏了捏我右頰:「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不合規矩不合規矩不合規矩!」
「把狗屁規矩丟掉!」
我糾結:「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你嫁我是來過日子的,不是當牛做馬的。等你見過我爹孃就知道了,他們都不在意這些。」
聽到見爹孃,我心裡還是打了個鼓。
明明不是初嫁。
在走近正院時,我就開始無端發抖,甚至連小腹都覺得絞痛起來,這當然和賀大人夫婦無關。
兩家交惡,我沒有同賀夫人打過交道。
但聽說她為人爽朗,同餘姚好幾位內眷私交很好,大家有事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她能幫的,無有不應。
但,女人為友,和為婆母是不一樣的。
崔老夫人在人前,也有溫柔慈愛的名聲,可嫁崔合玉後......
「謝有春。」
我嚇一跳。
賀青山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源源不斷的熱度從他掌心傳來我掌心。
「有我在呢。
」
賀家親戚很多,滿滿當當地站滿了正堂,大家伸長了脖子看新娘子,臉上怎麼說呢,各種表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