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_第1章 我被休出家後
我被休出家後。
死對頭頻頻踏入山門,他說我不學無術、不知好歹、不長記性。
我嫌他聒噪,吧唧一口堵住了他的嘴。
向來和我唱反調的人,頭一回偃旗息鼓,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回了廂房。
於是,三個月後,我有了身孕。
還俗了。
1
還俗次日,我便定下了同賀青山的親事。
餘姚人人說我好命。
畢竟初嫁嫁了狀元郎崔合玉不說,以無子被休後,二嫁居然還嫁了有軍功在身的賀家麒麟子,這是何等氣運加身。
只有長嫂,對這門婚事擔心不已。
她看著我嘆氣:
「那賀家一向與我們謝家不對付,賀青山娶你莫不是想折辱你?」
也不怪長嫂擔心,謝賀兩家比鄰而居,卻交惡數年。
兩家交惡,主要是因為我短命的二姐——
那年我還小,二姐也才五歲,她因為肚子餓從男僕手裡接了塊燒餅,被爹以「男女授受不親」為由餓死了。
賀大人聽聞,大罵爹不說,還參他不慈。
賀青山更是。
他罵我爹是老古板,罵我是小古板——那之後爹對我嚴加管教,除了自己的院子哪都不能出,除了《女則》《女戒》等什麼都不能讀,除了自家廚房吃食什麼也不能吃。
他常常拿著糖葫蘆和糕點在牆頭誘惑我。
我反手將這事捅給爹爹。
當晚,就聽見賀青山被打得嗷嗷叫,他死倔著:「我沒錯!就沒錯!」
樑子就此結下。
但後來,我被崔家休棄,成了下堂婦,父親嫌我丟臉,連家門都沒讓我進,把我趕去廟裡出家清修。
賀青山,是唯一一個來看我的人。
我至今記的很清楚,廟裡的師太欺生,安排我每天挑五十桶水,我挑到黃昏肩膀都磨破了皮,也沒挑完。
當時我很不明白,我自小聽話,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侍奉婆母每一樣我都做得很好,為什麼會落到這個境地?
正狼狽地看著木桶時,賀青山就這樣風塵僕僕得出現在我面前。
他攔下我,目光落在我身上,眸子黑黑沉沉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謝有春。」
「你不是挺會告狀嗎,怎麼現在被人欺負成這樣?」
深山空幽,孤男寡女。
我應該毫不猶豫,一言不發,轉頭就跑,可我成了棄婦後,彷彿人人都能踩我一腳,驟然看到熟人。
第一反應居然是鼻尖一酸,「賀青山,你可以笑我了。」
「沒人給我做主了。」
他果然笑了,但不是那種大仇得報的笑,是沉沉地笑。
「小古板,你真是沒救了,你手、腳長著吃乾飯的嗎?」
「誰欺負你!」
「你幹誰!」
這顯然不符合婦言、婦德,我張了張嘴,賀青山已經上前一步拎起了我的水桶,我看著他,跟在他身後。
這是我第一回忤逆爹的教導,心裡竟然有一點爽快。
這天以後,賀青山就常常上山,他捐很多香火錢,還捐了很多布帛,這樣就算是廟裡最普通的居士都能分到一匹做衣裳的布。
大家都念他的好,主持尤是。
他沒有特意來見我,但我在廟裡的生活確實得到改善。
不缺衣食,挑水的活有人一起做,賀青山令人捐了不少書,我還可以得空讀書。
而我和賀青山之所以會越過雷池,是因為有回我生病了。
師太不允許我偷懶,她說佛祖在上,會降下懲戒,我這樣的棄婦死後得下十八層地獄,得比別人幹更多活贖罪。
她把我安排到後山掃臺階。
有個和我關係好的居士,偷偷把這事兒告訴了賀青山。
他穿著鎧甲,急匆匆地就來了。
站在臺階上。
他大概聽說了師太對我說了什麼,也沒有安慰我的意思,就這樣擋著我。
「謝有春,我教你的你真是一點沒有聽。」
「我有罪。」
「是!你有罪!你罪在除了你爹給你的《女戒》啥都不讀!罪在嫁了那個休了你的王八蛋!罪在你不長記性!你爹那個偽君子能挑什麼好男人,他有三個妻四個妾,你卻沒記住她們的下場!」
那天,我本來就有些發熱,站在比賀青山高兩階的青石板上。
看他嘴一動一動,講得人甚煩。
腦子一暈。
湊上前,吻在了賀青山唇角,冰冰涼涼,又很軟,便輕輕咬了一口。
他愣住了,脖子根很快紅了一片。
他也不說什麼了,扔了我的掃帚,像失了魂一樣地跟在我身後回了廂房,抱著我用力地回吻起來。
......
現在,長嫂擔心賀青山娶我是想折辱我,我握住她的手。
「不會的。」
「他只是,想對我負責的好人,娶我也不過為了孩子。」
2
因為我大了肚子,婚期定在十天後,這一切勞累長嫂操持。
父親甩手不管。
他發話:「不許宴請賓客,不許給她嫁衣嫁妝,家中不許掛紅綢,要掛白綢,我只當她死了。」
長嫂聽了後很為難。
餘姚這個地方嫁女講究厚嫁,嫁妝裡小到馬桶、大到棺材一應俱全。
旨在告訴男方,我女兒從生到死,用度都是自家的。
她有人撐腰。
父親此舉無非是斬斷我的後路,說難聽點他想逼死我,但我聽了心裡連「麻」
這種感覺都沒有了。
我和長嫂說:「不用為了我和父親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