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_第3章 賀大人夫婦倒是都好相處
賀大人夫婦倒是都好相處,賞頭面時,賀夫人與我說:
「你爹雖然不是個東西,但兒女一個個的卻教得好。」
「先前我就聽說過你,說是去徐家做客,廂房失火,丫頭都愣住了,還是你搶進去抱出了小小姐。崔家那個老虞婆休你,絞盡腦汁也只想出一個無子。」
「嫁來賀家,便是我賀家人了,可喜!」
旁邊似有嬸孃驚呼:「竟是她?」
「嫂嫂有福氣,兒媳婦都娶得這樣好!」
我垂眼,淚水在眼眶中轉了好幾回,還是沒忍住。
滴落下來。
「母親。」我低低地喚她。
「唉!」她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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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嫁的這門婚事,我過得舒心,但父親卻不舒心。
回門時,賀家備了重禮。
但謝家卻大門緊閉,管事說謝大人吩咐過他不是嫁女,只當死了女兒,回門不準放人進來。
禮,也不收。
我坐在馬車裡,看到謝府有些褪色的硃紅大門,轉臉問賀青山:
「去山上吧?」
「你我在山上庵堂裡私相授受,說起來庵堂就是我第二個家,居士們是我的孃家人,回門也可回那兒。」
賀青山嘿了聲:「行。」
「說什麼私相授受,太難聽了,無非是發乎情未止於禮。」
他手上加重了些力道,我才發現他把我的手全攥在掌心裡。
有意或者無意地,他的大拇指還在我的手腕處輕輕摩挲了一下。
我微微一笑,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夫君,你說得是。」
他脖子根又紅了。
手一鬆。
我抽出。
山上的師太和居士們看著我們很高興,本來想讓我們去求子娘娘面前拜拜,一想到我已經有孕,拍了拍大腿。
「去文曲殿!」
「這胎生個文曲星,來日高中封誥生母,春娘也做個誥命夫人。
」
我瞥了眼賀青山,他這人從小最煩讀書。
他兒子能是文曲星?
賀青山背一挺:
「看我做甚?」
「我賀家祖上也出過進士,還寫了兵書。我兒子怎麼不能是文曲星?有我這麼個老子,他定文武雙全呢!」
「去!」
笑話夫君真的不對,但我沒忍住。
別過臉。
偷笑了。
文曲殿中,文曲星君高坐,我和賀青山跪在下首,他閉眼虔誠地念念有詞,我卻沒有許願。
從前初嫁時,我有想過和崔合玉生個小文曲星,考個狀元郎。
現在——
我求肚裡這孩子,平安健康,樂觀豁達。
我閉眼。
身後突然傳來倉促腳步聲,來人連呼吸都急促,他聲音低啞:
「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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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聽見這個聲音,我還愣了下,才想起來是誰。
我聽見衣料摩挲聲,賀青山應當起身了,他邁出一步,擋在我面前,行禮:
「崔翰林。」
「賀將軍。」
崔合玉開門見山,「此番上山我來接夫人回家,請賀將軍讓讓,來日我夫妻定上門道謝。」
賀青山語氣嘲諷:「夫人?」
「崔翰林還沒回過府上吧?她早已被你崔家休棄。如今她是我賀家少夫人,是我賀青山的妻。」
崔合玉不死心,他欲上前拉我,賀青山動了動指尖。
劍出鞘。
「春娘,這裡面定有誤會,先隨我回家。」
「我們慢慢說。」
我扶著腰慢慢起來,肚子大了做什麼都不方便,賀青山聽見動靜,側身扶了我一把。?
「崔郎。」我行了簡禮,「你都看到了。」
「老夫人代你休妻,我另嫁他人,已有三月身孕,願你往後仕途儻蕩,前程無量,另娶賢妻。」
崔合玉的視線先落在我面上,而後下移,落在我微凸的小腹上。
頓了頓。
明明生得是翩翩如玉公子,卻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他臉色煞白,眼眶卻慢慢、慢慢地紅了。
「原來如此。」他退了半步。
「我打發小廝送東西回家,他傳信說夫人沒了,我趕回來發現你不在家中,又去謝家打聽,說三小姐死了。」
「你還活著就好。」
他又退了一步。
「活著就好。」
我側過臉同賀青山笑了下,說:「夫君,我有些累了。」
「我們回家吧。」
他說:「好。」
我一手護著小腹,賀青山在大庭廣眾下牽住了我另一隻手。
我跟著他走了兩步,緩過來後想掙脫沒掙脫出,又反應過來身後有一道灼熱視線盯著我。
我頓了頓。
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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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家的馬車上時,我掀起車簾,目光放空。
賀青山先是靜靜地看著我。
爾後說:「崔家那混球,裝個屁啊,孩子死了來奶了。」
「真該回去揍他一頓!」
我想了想,回過頭對賀青山說:「崔郎他是個好人,只是他太好了,事母極孝,我們並不相配。」
我和崔合玉是盲婚啞嫁,婚前連一面都沒有見過,是父親親自保媒。
他任教諭,崔合玉是他學生。
生得芝蘭玉樹,文章寫得妙筆生花;家世清白,幾代人耕讀傳家;家庭也簡單,只有寡母與他。
我們十五定親,十六成婚,最初也是相敬如賓的。
我年少羞澀,他卻愛笑,喜歡逗我。
大婚那晚,掀了蓋頭,我才看到清俊郎君站在我面前,他皮膚白皙,穿紅衣稱得像玉人一般。
我一緊張,手裡的合巹酒都抖了出來。
崔合玉便笑:「我生得很醜嗎,娘子怎麼不敢看我?」
「你抬眼。」
我依言。
他便使壞,我「噗嗤」笑出聲來,他看愣了會兒,而後說:「娘子你多笑笑,笑起來多好看。
」
這一晚,崔合玉帶著我知曉人事,次日拜見母親時,我才知道他有個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