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一天,我讓前夫斷了青雲路_第7章 掌柜帶着妻兒逃了
掌櫃帶著妻兒逃了,後院只剩一爐沒燒淨的木模。
爐灰還有餘溫,院裡卻收拾得過分乾淨。被褥、鍋碗、孩子晾在繩上的小褂全不見了,水缸邊只剩一隻斷草鞋。逃得這樣周全,背後必定有人提前給盤纏、安排去處。
韓四娘蹲在門檻邊,抹起一點車轍裡的泥。
「河泥。馬車從後巷往南走,多半要去渡口。」
「縣衙的人還在等升堂,來不及發海捕文書。」
「抓個刻章匠,用不著海捕。」
她叫來隨行船工,低聲吩咐幾句。那船工聽完就跑,鞋都沒提穩。
我提醒她:「他可能換衣裳,也可能不帶妻兒。」
「放心。渡口上挑擔的、賣茶的、收纜繩的,全欠過我人情。生臉過河,瞞不過他們。」
我這才進後院翻爐灰。大半木模已經燒爛,有一塊掉在磚縫裡,邊角粘著暗紅色的蠟。崔寶綾那枚假印用的是便宜松木,容易起毛刺;這一塊木質細密,出自另一枚印。
裴懷瑾比我想得更狠。
我當時只能想到一種可能:他早知道印是假的,又讓掌櫃刻出第二枚,故意把第一枚賣回鋪子,再將罪名引向崔寶綾。
若猜得沒錯,假賬案鬧大後,青禾停辦,崔家獲罪,他還能踩著「揭發王府舞弊」的名聲翻身。
若那塊木模也燒乾淨,崔寶綾手裡的收據便只能證明她賣過印,證明不了裴懷瑾另有準備。
崔寶綾這回真怕了。
「我會不會坐牢?」
「私刻王府印信,按律杖責、流放。」
她腿一軟。
我拽住她胳膊,沒讓她跪下。
「怕有用嗎?」
「沒用。」
「那就想。裴懷瑾拿印時碰過什麼,說過什麼,少一個字都別漏。
」
她哭到一半,硬把眼淚憋回去。
「他嫌木印有毛刺,用我的薔薇香膏抹過邊。他還寫了張收據,說買的是鎮紙,落款按了指印。」
「收據在哪?」
「我拿去包耳墜了。」
我盯著她。
她小聲說:「金耳墜怕磕。」
蠢人偶爾也有蠢人的活路。
收據上沾著薔薇香膏,磚縫裡的木模也有同樣香料。更要緊的是裴懷瑾按在落款旁的指印。崔寶綾那點愛惜首飾的毛病,陰差陽錯替自己留了條活路。
我讓崔寶綾主動投案,交代私刻假印和騙銀經過。
她死死抓住車門。
「我進去以後,還能出來嗎?」
「我不能保你無罪。」
「那你還讓我去?」
「你現在不去,裴懷瑾會讓你背整樁案子。你主動交代、協助取證,最多杖責和罰銀。崔家再替你請罪,能免流放。」
「會挨板子?」
「會。」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把車門一推。
「那快走。晚了他又出麼蛾子。」
她總算長出一點腦子。
府衙升堂時,裴懷瑾仍鎮定。
他指著我說:「縣君出身賬房,最擅改賬。她與王府借賑糧斂財,下官有憑有據。」
「你什麼時候成下官了?」我問。
堂外圍觀的人笑成一片。
他臉一陣紅。
「草民口誤。」
「一個連自己身份都能說錯的人,遞來的賬確實很可信。」
知府拍驚堂木,讓我少逞口舌。
我直接呈上青禾開辦至今的全部公示賬。
開辦至今的賬每月一式四份,分別存於王府、府衙、韓家貨棧和學堂門外的公示牆。想同時改動,得買通半座清河城。
裴懷瑾拿出的假賬只有總數,沒有四十名學員每旬畫押,也沒有貨棧船票編號。
「賬可以偽造,做過的事偽造不了。
」
我指向堂外。
四十名女賬房依次進來,每人抱著一冊經手賬、一隻算盤、一摞東家收據。
韓四娘最後進門,將兩隻錢箱砸在地上。
「青禾賺的錢都在這兒。哪個王八蛋說老孃幫人吞賑銀?」
裴懷瑾後退半步。
崔寶綾就在這時走上公堂。
「大人,假印是我刻的。」
滿堂譁然。
裴懷瑾眼底露出喜色。
崔寶綾緊接著抬手指住他。
「也是他買走的。」
12.
裴懷瑾被搜出第二枚假印時,仍說有人栽贓。
直到刻章鋪掌櫃被韓四娘從渡口押回來。
韓四娘怕他逃出清河,早讓三條貨船守住水路。
掌櫃扮成挑糞工,她嫌那人走路太乾淨,掀開糞桶一看,裡面全是細軟。
「拿糞桶裝銀票,讀書人的腦子真別緻。」
掌櫃當堂招供。
裴懷瑾花一百兩讓他刻印,另給二百兩封口,又許諾案成後送他去京城開鋪。
假賬遞進府衙當夜,裴懷瑾又催他燒掉木模,帶著家眷從水路離開。掌櫃怕官府,也怕裴懷瑾翻臉,這才把細軟藏進糞桶,想混過渡口。
那三百兩,正是崔寶綾被騙走的銀子。
裴懷瑾再也穩不住了。
「阮知葵,你也重生了!你知道我將來會做什麼,才處處設局害我!」
「就是你故意的!」
知府皺眉。
「什麼重生?」
「她前世是我妻子!她刀了我!她知道賑糧案,知道策論題,所有證據都是她提前佈置的!」
堂外安靜了一息,隨即爆出鬨笑。
我看著他。
「大人,草民建議請大夫。這人恐怕是失心瘋所致。」
「我沒瘋!」
「你說我知道未來。」
「你知道!」
「那我現在說,你會坐牢。算不算又說中了?」
笑聲幾乎掀翻屋頂。
知府重重拍下驚堂木。
裴懷瑾偽造王府印信,構陷縣君,收買證人,焚燬證物。數罪併罰,杖八十,流放三千里,終身不得應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