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一天,我讓前夫斷了青雲路_第6章 婚書寫得漂亮
婚書寫得漂亮,末尾卻藏著一條:女方婚前所得,隨嫁入夫家,由家中尊長支配。她若將來做賬房,工錢也得全部交出去。
阿梔唸到那裡,聲音停了。
院外的未婚夫還在拍門。
「一個女人學什麼算賬?出來!」
阿梔起身時,膝蓋撞翻了矮凳。她撿起來擺好,出去對那男人說:「聘禮我家會還。藥錢算我借的,我做工慢慢還。親退了吧。」
那男人揚手想推她,被韓四娘帶來的船工架住胳膊,扔到了巷口。
阿梔回來後沒哭,蹲在地上把被碰亂的算盤珠一顆顆歸位。過了好一會兒,她問我:「東家,藥鋪的賬難學嗎?」
「比婚書厚,也比婚書老實。只要肯學,它不會半夜多出一條吃人的規矩。」
她笑了一下,繼續上課。
入夏後,韓四娘把貨棧賬交給青禾。幾名學員輪值,翻出了管事藏在腳店酒賬裡的虧空。
最先發現不對的就是阿梔。那名管事每逢雨天便報一筆「船工驅寒酒」,賬面看不出毛病,她卻去藥鋪送貨時聽人閒聊,說那幾場雨裡貨船根本沒靠岸。
韓四娘把管事叫來,沒有急著罵,只讓阿梔在他面前重新撥一遍賬。算盤響到一半,那人額頭就冒汗了。
「東家,我只是一時糊塗。」
韓四娘問阿梔:「你怎麼看?」
阿梔低頭嗅了嗅賬頁。
「紙上有陳酒味。他每回做假賬都在同一家腳店寫,掌櫃手裡應當還有底單。」
底單送來,虧空一文不少地追回。韓四娘當場把貨棧的副賬鑰匙交給她。
阿梔沒伸手,先問工錢。
韓四娘樂了:「跟誰學的?」
她朝我這邊努努嘴。
「學堂第一課。
幹活前先問清自己的命值多少銀子。」
到了年尾,縣裡不少鋪子來搶我們的女賬房。
有人嫌女人晦氣,轉頭髮現隔壁鋪子的壞賬少了一半,又腆著臉回來。
我把他的薦資翻了三倍。
「阮姑娘,別人只收十兩薦資。」
「別人第一次上門沒罵人。」
「我就是隨口一說。」
「我也是隨手一加。」
他咬牙交了。
王妃笑我記仇。
「當然記。賬房不記賬,記什麼?」
青禾漸有名氣,朝廷追回賑糧的嘉獎也到了。
朝廷賜王妃金冊與食邑,我也得了縣君封號。
聖旨送到當日,裴懷瑾也回了清河。
他在外縣替人代寫書信,靠給鄉紳潤色祭文混回幾分讀書人的體面。禁考期未滿,常試的門依舊關著。恰逢新任巡撫奉旨另開農政策論徵選,不限生員出身,他便盯上了這道口子。
入選者可由巡撫保薦,免縣試直入府試。
上輩子,他靠我的糧價簿寫出《平糶十策》,一舉得了頭名。
這輩子,他仍想走這條捷徑。
區別只有一個。
那本糧價簿,如今在我手裡。
10.
裴懷瑾先去了崔府。
他想從崔寶綾那裡打聽青禾賬目。
從淨慈庵回來後,崔寶綾收斂不少,至少學會了做壞事要先算代價。
她派人給我送來一張紙條:姓裴的想偷你的賬,開價二百兩。我能不能騙他五百兩,再與你三七分?
我在紙揹回她:先穩住他。可以套話,不許碰印、契和真賬。等我的人到崔府再動。
崔寶綾讓送信丫鬟帶回一句:「知道,我又不傻。」
每次她說這句話,事情多半要壞。
我的人趕到崔府時,崔寶綾已經嫌裴懷瑾給價太低,自己想出了一個「萬無一失」
的主意。她曾在青禾的監賬文書上見過王府印,憑記憶畫了個輪廓,叫刻章鋪做成木印,再拿一冊無關緊要的舊賬蓋給裴懷瑾看。
她原想把假賬高價賣出去,再把木印毀掉。裴懷瑾當面誇她膽識過人,她一高興,連收據都寫了。
我聽完回報,立刻讓人去收木印。還是晚了一步。
半月後,裴懷瑾拿到一冊「青禾糧價簿」。
數字全是真的。
只是那是災年哄抬糧價的黑市記錄,旁邊的批註則是我故意寫錯的平糶辦法。若照抄,官府會在豐年高價收糧、災年低價拋售,三年就能掏空常平倉。
我原以為他會核驗。
他沒有。
自負的人最容易相信合自己心意的答案。
農政策論評選那天,裴懷瑾寫得洋洋灑灑。
巡撫看完,只問一句:「豐年糧賤,你為何主張官府加稅抑買?」
裴懷瑾答:「可防富戶囤積。」
「官府也不收,百姓賣給誰?」
他卡住了。
巡撫又問:「災年開倉,你定價低於市價七成,如何防糧販僱人反覆購糧?」
「可登記戶籍。」
「一縣三十萬人,你有多少吏員?」
裴懷瑾額角見汗。
巡撫聽完,將策論往桌上一扔。
「紙上談兵也要認得兵。」
他落選的訊息傳遍清河。
裴懷瑾卻沒來找我,反而向府衙告發青禾私改稅賬、侵吞賑糧折銀。
他交出的證據,是三份蓋著王府印鑑的假賬。
我看到拓印時,先笑了。
王府管印極嚴,他偷不到。
那枚印出自崔寶綾。
我當天趕到崔府。
崔寶綾抱著妝匣,臉色慘白。
「我只刻了個假的騙他!他明明說拿去嚇唬糧商,怎麼真敢告官?」
「印呢?」
「賣給刻章鋪了。」
「哪家鋪子?」
她說完名字,我轉身就走。
「等等,你不罵我?」
「回來再罵。先抓人。」
11.
刻章鋪已經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