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一天,我讓前夫斷了青雲路_第4章 崔夫人聽說我救了蕭硯舟
崔夫人聽說我救了蕭硯舟,將那張薄紙從匣中取出,當著我的面剪成兩半。
「這些年你做事周全,府裡沒白養你,你也沒欠崔家。贖身銀不必提。」
我向她行了一禮。恩情歸恩情,身契歸身契。它碎在我眼前,我心裡才真正鬆開。
縣衙銷去奴籍,在良籍文書上蓋章。紅印落下時,書吏催我按手印,我卻先把每一行都讀完。書吏等得不耐煩,問我怕什麼。
「怕你寫錯。」
他翻了個白眼,還是讓我查。
從衙門出來,街上賣胡餅的攤子剛揭開蒸籠。我買了一隻,邊走邊吃,蔥油順著指縫往下淌。自由原來也沒什麼金光,只是從此去哪兒、替誰做事,都輪到我自己點頭。
辦完這些,我才隨王府的人正式查糧。
6.
韓四娘起初不肯幫忙。
她守寡十年,撐起三條貨船,最恨官府查商。
「你們查完拍拍屁股走人,永寧侯府若報復,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
我沒有勸她顧全百姓。
這話站著說不腰疼。
我把豐裕糧行近三年的運糧日期列在紙上,又圈出其中四趟。
「這四趟船借了你的碼頭。糧行報的是三千石,碼頭收的停泊銀卻是五千石的數。」
韓四娘眯起眼。
「你查我賬?」
「我救了王府小公子,王妃許我看縣衙存檔。你的賬沒問題,有人冒用你的碼頭票。」
「誰?」
「永寧侯的小舅子,薛成禮。」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狗東西去年還告我逃稅!」
「幫王妃找到藏糧倉,你少一個仇家,還能接下王府明年的漕運。」
她盯著我。
「小丫頭,你替王府做主?」
「不能。」
「那你許什麼空頭賬?」
「王府選船看三樣:不摻水,不延誤,不走私。
你三樣都佔。查案後公開競價,你憑本事拿。」
韓四娘突然笑了。
「這話我愛聽。空口許我發財,我反倒不信。」
她最終只答應領路,不肯出面指證。
我沒有再勸。她肯領我們找到貨,就已經把身家壓上了半邊。
我們將縣衙調撥單、糧行過磅簿和韓家碼頭票逐筆相對,四批「損耗」糧食憑空多出一萬八千石。韓四娘循著夜間卸貨的船痕,帶我們找到下游廢棄磚窯。薛成禮早得了訊息,派人連夜轉運。
王府侍衛趕到時,第一艘船已經離岸。
韓四娘看著風向,罵了句髒話。
「追不上。今夜西南風,他們順流,兩刻鐘便出縣界。」
我看向岸邊空船。
「不用追。」
「你會呼風?」
「我會算秤。」
薛成禮急著搬糧,每袋都裝得太滿。那幾艘船的吃水線已經貼近船舷,前方烏嘴灘水淺石多,過不去。
韓四娘也看出來了。
她衝自己的船伕揮手。
「抄近道去烏嘴灘。帶鑼,帶火把,再帶二十根船篙!」
我們趕到時,糧船果然擱淺。
薛成禮的人正往河裡扔糧,想減輕船重。
韓四娘站在岸上敲響銅鑼。
附近村民舉著火把趕來,親眼看見印著官倉火漆的糧袋漂滿河面。
薛成禮想滅口,也滅不了一整條河的人。
王妃派人封鎖兩岸。
我從一隻溼透的賬匣裡,找到裴懷瑾的名字。
匣中同時裝著原賬和新賬。舊頁上的入倉數被新賬削去一大截,缺口恰好能和幾張假船票對上。糧行夥計也認出,是裴懷瑾按掌櫃吩咐重編了賬冊,事後收走一錠分量不輕的銀子。
縣學停了他的課。
他便給自己找了條更快的青雲路。
7.
糧行夥計的供詞送進縣衙後,裴懷瑾連夜來淨慈庵找崔寶綾借銀疏通。他沒見到崔寶綾,先在山門前堵住了我。
他瘦了一圈,眼底全是血絲。
「賬是你放進匣子裡的。」
我繞過他。
他轉身又攔到我面前。
「前世的假賬在八年後!我如今只替豐裕糧行抄了普通貨單。你提前偽造證據,想要我的命!」
「讓開。」
「你心虛了?」
我抬手給了他一耳光。
山門口的香客全停住了。
裴懷瑾捂著臉,不敢相信我會當眾動手。
「這一巴掌,打你攔路汙衊。」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給他看。
「這是糧行夥計的供詞。你抄賬時嫌原賬太亂,自己重新分了天地玄黃四冊。賬匣裡那十二頁按你的習慣編成‘玄字三號’,末頁還有你自創的花押。」
「花押能仿!」
「紙呢?」
他僵住。
我把紙翻到背面。
「你用的是縣學特供竹紙。左下角有‘清河學倉’水印,市面買不到。停課那天,庫房記載你領走一刀紙。要不要我叫教諭來認?」
裴懷瑾嘴唇發白。
「我不知道那是賑糧。我只替人抄賬。」
「這句話留著對縣令說。」
「阮知葵!」
話未落,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抬膝撞在他腿彎,順勢反擰他的手,將人壓到山門石階上。
上輩子開糧鋪,我跟鏢師學過三年擒拿。原想防劫匪,先用在丈夫身上,也算沒白交學費。
「再碰我一次,我卸你胳膊。」
蕭硯舟從門內跑出來,身後跟著兩名侍衛。
「阮姐姐,要卸哪隻?我讓侍衛幫你。」
裴懷瑾掙扎的動作停了。
我鬆開手,拍了拍袖口。
「不用。
我自己的仇,自己動手比較順。」
縣衙最後認定裴懷瑾不知賑糧內情,卻參與偽造商賬,杖二十,除去縣學生員名籍,三年不得應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