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第一天,我讓前夫斷了青雲路_第5章 他被抬出縣衙那天
他被抬出縣衙那天,崔家也將他的行李扔出側門。
崔寶綾趴在馬車窗邊看了半天。
「他上輩子真當了大官?」
我看她一眼。
她立刻捂住嘴。
三日前,她偷聽到我和裴懷瑾爭執,知道了重生的秘密。
「你放心,我誰都不說。」
「你已經告訴兩個丫鬟、一個尼姑和廚房燒火的婆子了。」
「我只說你們前世有仇,沒說怎麼死的。」
「我推的。」
她臉一白,往車廂角落挪了挪。
從那天起,崔寶綾見我就繞路,連茶盞都不敢砸了。
倒也算淨慈庵教化有方。
8.
追回賑糧後,王妃兌現了諾言。
她在清河縣買下一座廢棄織坊,前院設賬房學堂,後院改成女工坊。入學的姑娘每日學兩個時辰,替工坊理貨、核價,可以領工錢。
我給它取名「青禾」。
取禾苗青時不值錢,長成後能壓彎腰的意思。
王妃卻提出另一件事。
「知葵,我想認你做義女。」
我把手壓在膝上,沒有接話。
前世有人對我說過太多好聽話。裴懷瑾贖我出府時,說此生不負;婆母把鑰匙交給我時,說拿我當親女兒。後來裴家需要銀子,我是賢妻;出了禍事,我便成了賬房出身、上不得檯面的外人。
「女兒」兩個字聽著暖,落在紙上卻未必值錢。我下意識先去看王妃桌上的賬冊,甚至想找一找裡面有沒有藏著需要我償還的價碼。
她也沒催,只把兩本賬放到桌上。
一本寫著青禾學堂的全部出資,王府只佔小股,負責監管,不分利。另一本列的是給我的私產,城東鋪子、郊外田莊和壓箱銀都寫得清清楚楚。
「救命賞已經給過,這是我和郡王添給女兒的家底。
」
「我喜歡你,硯舟也喜歡你。郡王府這些年沒有女兒,想添一副碗筷。」
她將茶蓋輕輕擱回盞上。
「王府也有私心。賑糧案後,京中有人說我借義舉收買人心。認一個丫鬟為女,能讓天下人看見南安王府不問出身。你會被議論,也會替王府擔些名聲。」
她把好處和代價攤得明明白白。
這份坦蕩,比滿嘴「我全為你好」都貴。
我翻到最後一頁,看到她提前寫下的一行小字:青禾盈虧,阮氏自決,王府不得因婚嫁、宗親或人情強行呼叫。
墨跡有一點洇開,像是寫字時蕭硯舟撞過桌子。我摸著那塊墨團,戒心反倒鬆了。太工整的承諾容易藏刀,這一頁歪歪扭扭,卻連我最擔心的後路都替我留好了。
「我也有條件。」
郡王坐在旁邊喝茶,聞言嗆了一口。
王妃給他遞帕子。
「你看,我就說她會提。」
郡王擦了擦鬍子。
「提吧。只要不是要我的王位。」
「我不改姓,婚事也由我自己決定。終身不嫁也好,哪天想嫁也好,都不能拿來換人情。青禾更不能成為王府給女眷掙賢名的擺設。」
郡王聽完,反而鬆了口氣。
「王位真不要?」
「不要。聽說每日天不亮就要上朝,太苦。」
蕭硯舟在門外大喊:「父王也沒有王位給你!只有爵位!」
郡王把一隻橘子扔過去。
王妃笑著握住我的手。
「都依你。」
王府先將認親文書送宗正寺備案,又在清河縣衙補了戶籍。認親宴辦得不大,只請了宗室和本地幾家士紳。
有人拿我的出身說嘴。
永寧侯夫人端著茶問:「王妃愛惜孤女是善事,只是收做義女,是否抬得太高?往後議親,哪家敢娶?」
我放下茶盞。
「侯夫人多慮。我今日來認父母,席間不挑夫婿。」
她笑容一僵。
「姑娘家總要嫁人。」
「律法哪條寫了?」
「你——」
郡王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我家新添女兒,侯夫人張口就咒她沒人要。這是來道喜,還是來砸場?」
王妃更直接。
「送客。」
侯夫人連賠三聲不是,灰著臉走了。
我望著面前新添的碗筷,低頭撥了撥碗沿,沒敢抬臉。
蕭硯舟把最大的一隻雞腿夾給我。
「姐,別哭。妝花了很貴。」
我抬手敲他腦門。
「我沒哭。」
「那雞腿還我。」
「想得美。」
9.
青禾開門那天,院裡擠進來四十來名學生。
有人是商戶女兒,有人是被夫家休棄的婦人,還有六個贖回身契的丫鬟。
我不教她們賢良淑德。
我教珠算、契書、貨價、稅銀,也教她們遇見霸王條款時怎麼拍桌子。
第一堂課,我在刷過黑漆的木板上抄了一張賣身契。
「誰看出問題?」
一個叫阿梔的姑娘舉手。
「贖身銀每年加兩成,可沒寫加到何時。」
「還有。」
「傷病扣錢,卻沒寫東家打傷算誰的。」
「還有。」
四十雙眼睛盯著那張紙,越看越亮。
契書最怕被看懂。
阿梔是藥鋪夥計的女兒,手指常年沾著藥渣,一撥算盤便有股苦味。她來青禾前已經訂過親,夫家聽說她學賬,找上門來罵了半日,說女人認字多了會藏私房。
她坐在最後一排,聽見院外有人喊她名字,臉一下白了。
我問:「要出去嗎?」
「不去。他們說我若不退學,就退親。」
「你怕退親?」
她攥著筆,半晌才擠出一句:「怕。我爹收過人家的聘禮,已經拿去給弟弟抓藥了。」
我沒有替她說該嫁還是該退。
旁人的清醒最便宜,苦日子卻要她自己過。
我從櫃裡取出那份婚書,讓她當著眾人的面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