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替我議親時,侯夫人把假千金許給世子,卻讓我嫁給病弱次子,還勸我:「人要知足,他配你正好。」
我笑著退回庚帖,當場簽下斷親契,改回養母替我取的名字,拿著補償離開京城。
再回京時,我已帶著軍糧賬冊,陪廢太子闖開宮門。
後來,侯府舊人跪在宮門外,求我念一念血脈親情。
我還沒開口,新帝先把我的藥箱接了過去。
「你們認錯人了。她是朕求娶的皇后,不是你們侯府的什么女兒。」
1.
侯夫人把顧二公子的庚帖推到我面前時,我剛喝完一碗蓮子羹。
糖放多了,齁得慌。
「硯秋,顧家二公子雖比不得他兄長,性子卻溫和。你在鄉下長大,不懂琴棋書畫,嫁過去也算門當戶對。」
她說得很委婉,意思卻沒給我留什麼誤會的餘地:孟雲柔配最好的,我配剩下的,剛好。
我拿帕子擦了擦唇角。
「母親的意思是,讓我湊合?」
周氏皺眉。
「一家人說什麼湊合。懷瑾那孩子只是身子弱些,又不是不能讀書。他日後若中了進士,你便是官夫人。」
坐在她身邊的孟雲柔立刻紅了眼。
「姐姐若是不喜歡,我可以把與顧世子的婚事讓給姐姐。」
她作勢要起身。
周氏一把按住她。
「胡鬧!你與顧世子青梅竹馬,豈是說讓便讓的?」
廳裡幾個人的肩膀都鬆了下來,只有周氏還握著孟雲柔的手,輕聲哄她。挺有意思。孟雲柔說要讓,他們怕她當真;我說不要,他們又嫌我不肯領情。
我把庚帖合上,推回去。
「那便都別讓。」
「顧世子歸她,顧二公子也不必歸我。」
周氏的臉色沉下來。
「你還想要什麼樣的?」
我想了想。
「拿得出手的。」
孟既白把茶盞放在桌上。
「孟硯秋,你當真看不上顧家二公子?」
這是我那位一母同胞的兄長。
他生得端方,說話卻愛替別人下結論。若不是我早知道他偏心,聽他那聲「孟硯秋」,還真容易誤會他與我有什麼兄妹情。
我沒生氣。
和不相干的人生氣,費肝。
我是大夫,最懂養生。
「世子拿得出手,二公子拿不出手。是你們自己定的規矩。」
「如今我照著你們的規矩挑,怎麼又成了眼光太高?」
孟既白被堵得一滯。
孟雲柔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都怪我。若非我佔了姐姐的位置,姐姐也不會這樣怨恨大家。」
「不怪你。」
我真心實意地安慰她。
「位置是他們給你的。賬也該記在他們頭上。」
她的眼淚卡住了。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紙角在桌面上彈了一下。斷親契三個字,正對著周氏。
「婚事不必談了。」
「我今日來,只為辭行。」
2.
廳裡靜了片刻,只聽見銅爐裡的香灰塌了一小截。
孟雲柔先去看周氏,周氏又去看武安侯孟廷章。誰也沒看那張契書,大概都覺得只要不看,它便不存在。
孟廷章捋著鬍鬚。
「你要去哪兒?」
「回家。」
周氏愣住。
「這裡就是你的家。」
「不是。」
我答得太快,周氏原本想來拉我的手,抬到一半,又放回了膝上。
我十六歲才被武安侯府找回來。
此前的十六年,我住在青溪縣祝家村。養母祝三娘替人接生,也會些草藥。我從識字起便跟她認藥,年紀稍長就學著把脈,再後來,村裡有人摔傷割傷,也會直接來敲祝家的門。
侯府派人來時,祝三娘正蹲在院裡曬陳皮。
她沒哭,也沒攔。
她只把一隻磨得發亮的黃楊木藥箱交給我。
「想去就去。不好玩便回來,娘給你留門。」
那才叫家。
門開著,我隨時能回。
侯府的門倒是雕花描金,可進門先學規矩,吃飯要看座次,連笑幾聲都有嬤嬤提醒。
不好玩。
我在這裡住的日子不算長,卻足夠看明白一件事:侯府願意認回一個聽話的親生女兒,至於真正的我是什麼樣,他們並不關心。
「你養母已經收了侯府一千兩。」孟既白冷聲道,「她若真疼你,怎會拿銀子?」
「因為那是她應得的。」
我從懷裡掏出賬冊。
「我被抱錯,與她無關。她養我十六年,吃穿、讀書、學醫,哪樣不要錢?一千兩買不走母女情,只夠侯府償還一筆舊債。」
「你們若覺得多,我可以替你們算算。」
我翻開第一頁。
「六歲那年我染風寒,三副紫蘇散,二十文。七歲摔斷手,接骨費——」
「夠了!」
孟廷章揉了揉額角。
「你到底想怎樣?」
終於問到正題。
「第一,我改回祝姓,從此叫祝硯秋。」
「第二,侯府補我十萬兩。這筆錢償還你們十六年缺席的教養,也補償我被接來這段日子耽誤的診金。」
周氏倒吸一口氣。
「十萬兩?你瘋了?」
「嫌貴可以不給。」
我把契書往回抽。
「明日我去順天府,請府尹公開審一審真假千金錯換案。侯府當年負責接生的穩婆留了供詞,我已經找到保管副本的人。」
孟廷章的手停在鬍鬚上。
我看見他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驚色。
這些日子,他們以為我忙著學禮、討好親人,閒下來便嫉妒孟雲柔。
我每日跟嬤嬤學完規矩,轉身就去查當年接生的人,連穩婆住過哪條巷子、晚年靠誰送飯都摸清了。
孩子是被人故意調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