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秋_第4章 我起初以為這是東宮舊部替他查來的

安秋發布時間:2026-07-22作者:三三

我起初以為這是東宮舊部替他查來的。他搖頭,把一摞鈴醫的回信推到我面前。

「趕車人記路,採藥人認山,村婦知道哪戶忽然多了陌生壯丁。你的人天天在外面走,知道的比官府多。」

他教鈴醫在村口的樹皮和廢井邊留下暗記。缺藥便畫一片葉子,發現官兵調動就換個記號。誰也不會留意一個背藥箱的遊醫,可這些不起眼的人走到一起,竟成了一張慢慢鋪開的網。

我救回一個落魄病人,他則把我的藥路變成了耳目。那時我才明白,蕭執安能從皇陵一路活到雲州,靠的從來不只是命硬。

開春後,他已經能棄杖行走。

我替他拆掉腿上剩下的夾板。

「跑兩步。」

「你把孤當馬驗?」

「欠債的馬。」

他真在院裡跑了兩步。

藥童小滿端著簸箕路過,忍不住笑。蕭執安瞥她一眼,她立刻把臉埋進曬乾的金銀花裡,肩膀還在抖。

「你的人都不怕我。」

「怕你有什麼用?你能替她背藥簍?」

當天傍晚,他揹著藥簍跟鈴醫去了鄰村。

回來時鞋上全是泥,手裡多了一包麥芽糖。

他把糖扔給小滿。

「封口。」

小滿嘴甜得很。

「謝謝七哥。」

從那以後,藥廬裡沒人再叫他公子。

全叫七哥。

他嫌土,糾正了三次。沒人聽,他也就認了。

我原以為日子會這樣安穩一陣。

直到穀雨那天,京城來了兩撥人。

第一撥是顧懷瑾。

他比上次見面更瘦,身邊沒有僕從,獨自站在醫館門外。

「祝姑娘,我來求診。」

第二撥人藏在巷口,袖中露出孟家暗衛才用的青銅護腕。

他們不是來看病的。

他們帶著一封孟雲柔親筆寫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話:

「姐姐想找的證物,在我手上。」

7.

我把顧懷瑾請進診室。

「伸手。」

他依言把手腕放在脈枕上。

脈象沉細,舊疾比上一世此時嚴重許多。

「顧家沒給你請大夫?」

「請了。」

「藥沒喝?」

「喝了。」

「那便是心病。」

顧懷瑾看著我。

「雲柔逃婚了。」

我手指沒動。

「她與世子的婚期定在三月。成婚前夜,她捲走顧家交給她保管的八萬兩鹽引,去了西北。」

我想起上一世。

那一世孟雲柔也逃了,只是她捲走的東西換成了顧世子的通敵賬冊。顧家為保名聲,把訊息壓下,顧世子從此仕途盡毀。

原來不管重來幾次,她都會先選自己。

這一點,我倒佩服。

「你來找她?」

「我來找你。」

顧懷瑾從懷裡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桌上。

「從侯府見過你以後,我總做同一個夢。」

「夢裡的人一直沒有臉。我只記得她替我試藥,陪我過了許多年。昨夜我又夢見她臨終,才看清那是你。我對你說,來世別選我。」

他每說一個字,指尖便白一分。

「硯秋,那些是夢嗎?」

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蕭執安倚著門,手裡端著剛煎好的藥。

門沒有掩,他聽得一清二楚。

我沒躲。

「不是。」

顧懷瑾的眼裡亮起一點光。

「那我若收回那句話——」

「收不回。」

我把藥方寫完,推給他。

「上一世你我互不虧欠。你給我安穩,我保你康健。臨終那句話也沒錯,我們都在將就。」

「這一世,別再來一次了。」

他坐了很久。

他坐了片刻,拿起藥方,沒有拿玉佩。

「我明白了。」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孟雲柔身邊有二皇子的人。侯府或許早已捲進奪嫡,你小心。」

「多謝。」

他走後,蕭執安把藥碗放在桌上。

「大半輩子。」

「嗯。」

「感情很好?」

「賬算得很清。」

「他還想娶你。」

「你耳力很好。」

蕭執安盯著那枚玉佩,半晌,忽然問:「若有人拿得出手呢?」

我抬頭。

「等他先把欠我的診金還清。」

他笑了一聲。

「祝硯秋,你真記仇。」

「錯。」

「我只記賬。」

話音剛落,後院傳來杯盞碎裂聲。

孟家的暗衛動手了。

可他們闖進的那間屋,根本不是我的臥房。

裡面等著他們的,是雲州府衙借來的弓手。

8.

我早看見了巷口的青銅護腕。

所以顧懷瑾進門時,我讓小滿從後門去請知府。

知府起初不肯來。

「孟家是侯府,抓錯了人,本官烏紗不保。」

小滿把我準備好的藥賬拍在他桌上。

「祝掌櫃說,您去年時疫欠的三萬兩藥款,該結了。」

知府來得比風還快。

我也借他的手,提前向雲州各縣發了徵藥令。名義是調藥,實際是給韓肅的舊部備好糧藥與過境官憑。

闖進來的暗衛當場被擒。有一人咬破了藏在牙後的毒囊,連姓名都沒留下;另外兩人被關進柴房,聽了一夜磨刀聲。天剛亮,年紀較小的那個便拍門喊著願意招供。

蕭執安連刑具都沒準備。他只讓屠戶在隔壁磨剔骨刀,又命人每隔一陣抬一盆熱水進去。那兩人看不見外面,自己把自己嚇破了膽。

「你以前也這麼審人?」我問。

「以前有東宮刑官,用不著我。」

「那你從哪兒學的?」

「街邊說書。」

我盯著他看了半天,沒分清這句是真是假。

派人盜證的是孟雲柔。

給她令牌的人,是孟既白。

孟既白以為妹妹只是想「請」我回京,並不知道她要毀掉供詞,更不知道她早已投靠二皇子。

這話我信。

蠢和壞是兩回事,他兩樣都沾一點,分量各自不夠。

真正有意思的是暗衛供出的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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