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秋_第5章 十六年前

安秋發布時間:2026-07-22作者:三三

十六年前,收買穩婆的是孟廷章的繼母,老侯夫人趙氏。

趙氏早知道柳氏腹中是女兒,也知道周氏懷的是侯府嫡長女。她讓穩婆換走孩子,再暗中把柳氏之女抱回,只為在周氏身邊安插一個受她控制的「嫡女」。

後來趙氏病死,柳氏也離京,計劃失去操盤人。

孟雲柔什麼都不知道,卻陰差陽錯享盡寵愛。

直到我回府。

她在趙氏舊宅裡發現書信,得知真相,也找到了趙氏留下的人脈。

她沒把證據交給侯府。

她接手了這張網。

「她偷鹽引,是想換西北駐軍手裡的兵權。」蕭執安將供詞放下,「那邊缺鹽,誰能把鹽送進去,誰就能開口談條件。」

「她替二皇子辦事。」

「也替自己留後路。」

我拿過另一封密信。

信裡提到一個名字:祝三娘。

這才是孟雲柔急著銷燬證據的原因。

當年的穩婆臨死前沒來得及見我,卻去過青溪。

她把趙氏與二皇子外祖傢俬通的賬冊,交給了祝三娘。

我出京前收到養母來信,只寫了「陳皮曬好了」。

那是我們約好的暗語。

證據到手,一切平安。

蕭執安看完信,忽然道:「我要回京。」

「什麼時候?」

「今晚。」

「這麼急?」

「二皇子拿到西北兵權,雲州會先成為戰場。」

他頓了頓。

「你跟我走。」

「以什麼身份?」

「醫官。」

「不去。」

「謀士。」

「太累。」

「債主。」

我開始收藥箱。

他看著我,唇角壓不住地往上抬。

「祝掌櫃,你很好哄。」

「少自作多情。」

「我只是怕你死了,那筆診金沒人還。」

9.

回京的路不算順。我們避開官道,時而坐船,時而混在運藥的車隊裡,繞到青溪時,鞋底已經換過一回。

祝三娘在村口等我,腰間還繫著染了艾草汁的圍裙。

她先抱我,再看蕭執安。

「這個就是欠錢的?」

蕭執安行了晚輩禮。

「是。」

「長得還行。」

「娘,你看病還是相面?」

「都看。」

祝三娘從灶膛裡取出一隻鐵匣。

賬冊藏在夾層,外面裹著好幾層油布。趙氏當年借侯府之便,替二皇子的外祖馮家倒賣軍糧、侵吞賑銀,每一筆都有經手人的畫押。

其中還有孟廷章的名字。

他未必知道換女之事,卻絕不清白。

「你打算怎麼用?」祝三娘問。

「送進大理寺。」

「你生父也在裡面。」

「嗯。」

她低頭添了一塊柴。

「捨不得嗎?」

「捨不得這本賬冊。」

祝三娘笑了。

「這才是我養大的姑娘。」

蕭執安在門外站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出去了。

我追到院子裡。

「去哪兒?」

「劈柴。」

「你會?」

「不會。」

「那你去做什麼?」

「你們母女說話,我聽著多餘。」

他說得平靜,我卻想起他母后早逝,父皇厭棄,十七歲便被廢出東宮。

這人大概從沒被誰留過門。

我把一隻小杌子踢到他腳邊。

「坐著剝蒜,少糟蹋我孃的柴。」

他坐下了。

晚飯是醬蘿蔔、炒雞蛋和一鍋雞湯。

祝三娘不停給蕭執安夾菜,眼看他的碗裡堆得冒了尖,他終於有點無措。

「伯母,我夠了。」

「你太瘦。多吃。」

他抬頭看我。

我故意埋頭扒飯。

叫你七哥。

廢太子也得自己對付丈母——呸,我想到哪裡去了。

第二日天未亮,我們啟程。

臨行前,祝三娘把那隻黃楊木藥箱重新塞給我。

「不好玩就回來。」

蕭執安在旁邊接了一句。

「伯母放心,我會送她回來。」

祝三娘看了他一眼。

「她有腿,自己會回。」

「你要做的,是別擋她的路。

蕭執安沒有急著表態,只接過我手裡的藥箱,重新檢查了一遍扣帶。上車後,他把靠窗的位置讓給我,自己坐在漏風的那邊。

顧懷瑾會替我收拾出一座安穩院落,連門檻都磨得平整。蕭執安不做這些,他只是看見路上有泥,先邁進去試試深淺,再回頭告訴我哪塊石頭能踩。

離開青溪後,我們沒有立刻走官道。

蕭執安原先安排的接應人在十里亭放了一盞白燈,燈下壓著半枚銅錢。那是舊部報平安的暗號。

他剛要下馬,我聞見風裡有股甜味。

很淡,像煮壞了的杏仁露。

「別過去。」

蕭執安立刻勒馬。

「有毒?」

「燈油裡摻了苦杏仁和烏頭。點燈的人若在亭中待上一刻鐘,手腳會先軟。」

「能致命?」

「劑量不夠。」

我看向亭外的草叢。

「夠綁人。」

草叢後傳來衣料摩擦聲。

親衛沒有追。蕭執安抬手吹了聲短哨,兩側山坡同時亮起火把,原本埋伏我們的人反被圍在中間。

為首的是太子舊部韓肅。

他沒投敵。

他只是跪在亭前,求蕭執安放棄進京。

「殿下,京中九門都在二皇子手裡。屬下手中只剩八百人,帶您進去就是送死。」

「所以你在燈油裡下藥?」

「屬下想送您去南境。留得命在,才有以後。」

蕭執安沒有發怒。

「我的以後,由你替我選?」

韓肅額頭抵地。

「屬下不敢。」

「你已經選了。」

這句話讓我停了一下。侯府的人也愛替我選,嘴裡說的同樣是為我好。韓肅的忠心是真的,可他把主子的命看得太重,重到忘了那條命屬於蕭執安自己。

蕭執安割斷亭下白燈的燈繩。

「你可以不跟我進京。」

「可你不能綁我去南境。」

韓肅抬起頭,眼眶發紅。

「殿下若敗呢?」

「那是我選的。」

他翻身??馬,把韁繩交給親衛。

「八百人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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