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秋_第2章 穩婆收過一隻赤金鐲子

安秋發布時間:2026-07-22作者:三三

穩婆收過一隻赤金鐲子,事後又得了離京的盤纏。她留下的供詞說得很明白,那一夜,有人要侯夫人的女兒消失。

而付錢的人,至今還住在侯府。

3.

「誰給的錢?」

孟廷章聲音壓得極低。

我沒答。

有些答案說得太早,就不值十萬兩了。

「籤契,給錢。我把證明故意調包的供詞副本留下,算還你們一份生恩。」

孟既白猛地起身。

「你威脅父親?」

「談買賣。」

「你——」

「坐下。」

孟廷章只說了兩個字。

孟既白不甘地坐回去。

這便是他的性格。對妹妹兇,對父親乖,對外人講禮,對弱者講拳頭。偏偏他總覺得自己光明磊落。

孟雲柔攥緊袖口。

「姐姐,你是不是懷疑我母親?」

我抬眼看她。

她的生母柳氏原是侯府針線房的繡娘,與周氏同日生產。穩婆將兩個孩子對換後,柳氏拿錢離京,十五年後病故。

擺在明面上的線索只到她這裡。

「你怕什麼?」

「我沒怕。」

「那就別急著認。」

她的臉白了。

孟廷章最終簽了契。

十萬兩銀票裝在紫檀匣裡,厚厚一沓。周氏看著管事點數,嘴唇動了幾次,到底沒說出挽留的話。

她捨不得我。

大概有一點。

但那一點排在侯府體面、孟雲柔的眼淚、顧家的婚約和十萬兩銀子後面。排得太遠,我懶得等。

我收好銀票,起身行禮。

「侯爺,侯夫人,告辭。」

周氏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硯秋,你當真今日便要走?」

她沒用力,我輕輕一掙便開了。

「夫人,母女情分要一起過日子才有。」

「我們只有血緣。」

「血緣值十萬兩,方才已經算清。」

我轉身往外走。

身後忽然傳來顧懷瑾的聲音。

「祝姑娘,留步。

他不知在廊下站了多久。

青色長衫,臉色蒼白,手裡攥著那枚本該送給我的玉佩。

這張臉,我上輩子看了大半生。那時我沒有拒絕婚事,顧懷瑾也盡到了丈夫的本分。他記得替我留醫館後門,會在顧家人催我添子時替我擋回去;我則替他試藥、料理庶務,在他咳得整夜睡不著時守著火爐。

京城人人都誇我們舉案齊眉。那些話不算假,可日子過久了,我總覺得我們像兩個合開藥鋪的掌櫃,彼此可靠,賬目清楚,偏偏少了點什麼。偶爾他望著顧世子與孟雲柔並肩說笑,眼裡會有一閃而過的羨慕;我看見了,也裝作沒看見。

那碗白粥不難喝,只是喝了許多年,仍嘗不出滋味。

我臨終前,他握著我的手,第一次說了實話。

「硯秋,我這一生都在將就。父親將就我這個病兒子,顧家將就我這個無用之人,你也將就我。」

「若有來世,別選我了。」

我答應了。

所以此刻,他問:「你為何不肯嫁我?」

我看著他,??口並沒有前世重逢該有的酸楚,只想起他臨終時那隻瘦得見骨的手。上一世我們都夠懂事,懂事到誰也不肯承認自己並不快活。

「因為你值得被真心選擇。」

「我也是。」

4.

我離開京城那天,沒坐侯府的馬車。

青溪縣來的騾車停在城門口,車伕老許見我抱著藥箱,笑出一臉褶子。

「三娘說你在京裡吃不慣,叫我帶了醬蘿蔔。」

我當場夾了一塊。

鹹,脆,還有點辣。

活過來了。

「回青溪?」

「先去雲州。」

「那地方鬧疫病呢。」

「所以才去。」

十萬兩足夠買田置宅,我卻在雲州城外賃下一片荒院,修成藥廬,又託南邊的行商替我收藿香、蒼朮和厚朴。

上輩子,雲州的時疫始於一場連綿陰雨。病本身並不兇險,真正要命的是幾家藥行鎖了倉門。平日幾文錢一包的藥,一夜之間便叫到了窮人不敢問的價錢。

這回雨還沒下,我先把藥運了進來。同行見我把大半身家壓在幾車尋常草藥上,都說鄉下來的姑娘不懂生意。也有人登門套話,想知道我聽到了什麼風聲。

「沒風聲。」我請他喝了杯茶,「我就是錢多,燒得慌。」

他走時看我的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

沒過多久,城南染坊送來第一個病人。那是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額頭燙得能焐酒,手指卻凍得青白。她娘跪在門檻外,只拿得出一串溼漉漉的銅錢,數來數去總少幾枚。

「別數了,先把人抱進來。」

藥童猶豫著問:「掌櫃的,賬記誰頭上?」

「記染坊東家。他的工人病了,他不出錢,難道等我出?」

當天我帶人堵到染坊,把藥單釘在門上。東家起初不認,直到我說再拖下去,全城都會知道他把病工扔在街上,他才黑著臉開了錢箱。

訊息傳開後,病人一撥接一撥地來。藥廬地面常年溼著,艾草和汗味混在一起,門口從早到晚都是咳嗽聲。最忙的幾日,我困得站著也能睡,祝三娘寄來的醬蘿蔔成了正經飯菜,夾一筷子便算吃過。

原先囤藥的商戶見價錢抬不起來,暗中買走我的藥工。我索性把配方貼在城門邊,又讓識字的鈴醫沿街教人煎藥。方子一公開,他們囤在倉裡的草藥便成了爛不了、也賣不貴的幹葉子。

同行不再罵我瘋,轉頭叫我祝神醫。

我不愛這個稱呼。

神醫容易被人求,祝掌櫃才能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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