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秋_第6章 只要城裡有人敢開門
只要城裡有人敢開門。」
韓肅沉默很久。
韓肅沉默很久,彎腰撿起那半枚銅錢,重新掰成兩半。
一半留在亭中。
一半遞還蕭執安。
「屬下跟您回去。」
這一夜,我們改走水路。
船艙太小,蕭執安坐在藥箱旁,膝蓋幾乎頂到桌板。我替韓肅配解毒藥,他就在旁邊磨藥。
磨了半天,藥杵一下一下,吵得我頭疼。
「你有話便說。」
「我剛才那句話,像不像侯府的人?」
「哪句?」
「我的以後,由你替我選?」
我手上沒停。
「有一點。」
藥杵停了。
「只有一點?」
「你比孟既白好些。至少說完知道反省。」
「那顧懷瑾呢?」
「怎麼又提他?」
「隨口。」
我抬頭看他。
這人吃醋時不摔杯,不冷臉,只會把不相干的問題問得像在審案。
怪煩的。
也有點好笑。
「他從不替我選。」
蕭執安眉頭剛松,我又補了一句。
「因為他連自己想要什麼都選不明白。」
他低頭繼續磨藥,唇角翹了起來。
「蕭執安。」
「嗯?」
「藥磨過頭了。」
他看著碗裡細得快成粉塵的黃連,沉默片刻。
「記賬。」
「浪費藥材,十兩。」
「你搶錢?」
「十一兩。」
「行,十兩。」
船在夜色裡轉入岔河。
身後追兵的火把沿大路去了南邊,我們順水直下,天色將亮時抵達京郊。
可等在岸邊的人帶來了更壞的訊息。
大理寺少卿失蹤了。
我們準備送進宮的賬冊副本,也跟著不見了。
10.
我們剛在京中落腳,二皇子便提前逼宮。
上一世,他還要再等上很久。賬冊失竊驚動了馮家,他們索性搶先動手。
計劃全亂了。
更麻煩的是,大理寺少卿臨時倒戈,拿走了賬冊副本。禁軍封鎖朱雀門,韓肅的八百舊部進不來。
孟雲柔託人給我送來一張請帖。
地點是武安侯府。
請帖背面寫著:趙氏留下的另一冊賬,在我手裡。
我看完便燒了。
「她手裡真有?」
蕭執安皺眉。
「有。穩婆供詞裡提過一冊人名錄,娘手中那本沒有。」
「那冊人名錄能指認禁軍裡的內應。沒有它,朱雀門打不開。」
他看向燒盡的請帖。
「你還準備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債主有權保密。」
我必須去侯府拖住孟雲柔,拿到人名錄。
穩婆的供詞裡提過那份名錄,說趙氏從不把它放在書房,而是捲成細條,藏在一根中空的鳳釵裡。趙氏死後,舊物大半落到孟雲柔手中。她既然敢拿名錄誘我,多半會帶在身上。
不是獨自。
藥車裡藏人太多,一搜便會露餡,我只帶了少數親衛。其餘人拿著知府開的官憑,扮作押藥人從偏門接應。二皇子的人若搜車,我便說是給老侯夫人舊宅送藥。
反正他們也不懂醫。
孟雲柔在從前的認親廳等我。她穿著絳紫錦衣,髮間果然插著九尾鳳釵。最靠右的一尾顏色略暗,連線處有一圈極細的縫。
我只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二皇子還沒登基,她已經先把皇后當上了。
「姐姐,你果然來了。」
「來拿一樣東西。」
「賬冊?」
「十萬兩的欠條。」
她笑容一僵。
「都到這一步了,你還惦記錢?」
「錢比你可靠。」
我從藥箱夾層取出一冊假賬,隨手擱在桌邊。
孟雲柔的目光黏了過去。
「東西給我,我把名錄給你。」
「先驗貨。」
「姐姐,你沒有資格同我談條件。」
「那我現在就燒。」
火摺子在我指間一轉,她下意識扶住鳳釵。
這個動作很快,還是叫我看見了。
名錄就在釵裡。
周氏和孟廷章被軟禁在偏廳。孟既白站在孟雲柔身後,臉色難看,卻仍護著她。
「硯秋,把真賬冊交出來。」
「你知道她要刀我嗎?」
他避開我的目光。
「雲柔只是被二皇子逼迫。」
「所以你又想讓我讓一讓?」
孟既白不說話。
同一句話,他說過太多次。
雲柔年紀小,你讓一讓。
雲柔身子弱,你讓一讓。
雲柔與我們相處十六年,你讓一讓。
現在她謀反,他還想讓我讓。
我是真佩服。
人的腦子若偏到一邊,走路還能不摔。
「兄長。」孟雲柔輕聲開口,「她不會交。動手吧。」
孟既白猛地回頭。
「你答應過不傷她。」
「我騙你的。」
她說得很輕鬆。
弓弦聲同時從屋頂響起。
策反的弓手先一步放箭,箭簇釘在孟雲柔腳前,截斷了她的退路。東側卻有人沒有放下弓,反手一箭射向屏風。
屏風後傳來刀鋒磕開箭頭的脆響。蕭執安的人撲上屋脊,瓦片碎了一地,局面亂了片刻才重新壓住。
蕭執安從屏風後走出來。
「孟姑娘,你的人裡有孤的舊部。至於剩下的,現在也該想想替誰賣命了。」
11.
孟雲柔終於變了臉色。
「你怎麼進城的?」
「藥車。」
蕭執安看了我一眼。
「託祝掌櫃的福,孤今日值三車黃連。」
親衛卸下偽裝,迅速控制前院。
孟既白拔劍擋在孟雲柔身前,卻遲遲沒有出手。
「殿下,雲柔只是受人利用。」
「你讓開。」
「她是我妹妹。」
我聽笑了。
孟既白看向我,眼裡第一次出現狼狽。
「硯秋,你也是。」
「別。」
「我姓祝。」
孟雲柔突然推了他一把。
她從袖中甩出一枚煙丸,轉身衝向後窗。
孟既白下意識去拉她,反被她用簪子刺穿手掌。
「廢物,滾開!」
煙霧散開前,我看見孟既白怔在原地。
他護了十六年的妹妹,終於親手教會他什麼叫「讓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