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盡時亡,花盛如常_第十七章 配圖打了馬賽克
第十七章
配圖打了馬賽克,但那個名字我還是一眼認了出來——沈未晞。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心底沒有預想中的波瀾。
就像當初在那隻舊手機裡看到那些威脅簡訊時一樣,一切都有跡可循。
“嗯,我知道了。”我繼續在草稿紙上寫下一個公式,“早晚的事。”
週五下午,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接通後,那邊沉默了幾秒,才傳來傅予祉的聲音。
“清讓,阿姨病了,腦梗,剛搶救過來,她醒的時候一直在喊你。”
我握著筆的指尖頓了頓,窗外的蟬鳴噪得人耳膜發疼。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給宋硯發信息:【家裡有點事,回趟家,大概兩天。】
他回得很快:【需要男友陪伴嗎?】
我看著這幾個字,嘴角彎了彎,打字回去:【現在還不需要你出場,先穩住我們的畢業設計。】
那邊發來一個“摸頭”的表情包:【好,有需要隨時叫我,我二十四小時待命。】
高鐵進站時,天色已經擦黑。
出站口的風帶著家鄉特有的潮溼氣息,我拖著行李箱打車到家門口,防盜門開著一條縫,裡面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開門的是傅予祉。
他瘦了很多。
屋裡的變化比我想象中大。
母親原本烏黑的頭髮白了大半,坐在沙發上,半邊臉有些歪,看見我時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掙扎著想站起來,嘴裡含混不清地念著:“清讓……”
父親佝僂著背,眼窩深陷,站在旁邊搓著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沒接話,走過去扶母親重新坐下,把滑落的毯子重新蓋在她腿上。
她乾枯的手死死攥著我的手腕,溫度燙得驚人。
“嗯。”我輕聲說,“你們好好養病。”
沒有原諒,也沒有怨恨,只是覺得累。
那些被忽視的生日、被推開的登機口……像褪色的舊照片,早就蒙了塵。
臨走那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我拎著行李箱出門,傅予祉跟了出來,沉默地走在前面幫我拉開車門。
車子發動前,他忽然俯下身,聲音低得幾乎被引擎聲蓋過:“未晞上週判了,兩年。”
晨光裡,他眼下的青黑格外明顯,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終究是被這些年的糾葛磨掉了稜角。
“他對你好嗎?”他問,聲音沙啞。
“挺好的。”我說,“宋硯對我很好。”
他僵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極淡的笑,點了點頭:“那就好。”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空氣。
我看著後視鏡裡那個逐漸變小的身影,直到轉彎,再也看不見。
高鐵駛離站臺時,我收到宋硯的訊息:【起床沒?食堂新出了你愛吃的鮮肉小籠包,給你留一籠?】
我打字回去:【已經在路上了。】
傳送鍵按下的瞬間,窗外的陽光恰好破雲而出,大片大片的金色鋪在田野上。
前方是淮城,是未完成的畢業論文,是宋硯,是屬於我自己的、嶄新的人生。
至於身後那些潮溼陰暗的過往,就讓它永遠留在那個夏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