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盡時亡，花盛如常_第四章 再睜眼時

第四章

再睜眼時，鼻腔湧入消毒水味，最先入目的是傅予祉的臉。

我歪了歪頭，才發現病房裡還有爸媽和沈未晞。

我有些意外，之前我生病在房間躺了一天，他們甚至沒注意到我在家。

“醒了？還有哪裡不舒服。”傅予祉探了探我額頭的溫度。

我搖頭，喉嚨幹得發痛。

“清讓，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萬凝她們會做那種事，可能是我最近情緒不好，她們以為是你的原因。”

沈未晞握著我的手道歉：“你別跟她們計較好不好？”

冰涼的液體順著針頭流進血管，我靜靜看著她，睫毛掛在淚珠上看起來無辜又脆弱：

“你真的不知道嗎？”

她睜大了眼睛，身體晃了晃，眼淚直接就掉了下來：“你現在怪我是應該的，我都沒關係，只要你原諒她們就好。”

“差不多行了。”爸爸突然開口，“歉也道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鬧大。”

媽媽也附和：“你現在又沒事，同學之間有點摩擦怎麼了，再說了，人家為什麼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

熟悉的話，熟悉的偏心。

我控制不住地癟了癟嘴，接著抬手飛速擦掉眼淚：“對，我就該被欺負。”

“怎麼跟你媽媽說話的。”爸爸臉色沉了下來，“你最起碼的教養呢！”

“叔叔阿姨。”傅予祉上前，擋在病床和爸媽之間，“正好午飯時間，你們和未晞先去吃飯，我在這裡看著。”

爸媽到底沒再說什麼，帶著沈未晞離開。

傅予祉在床邊坐下，沉默一會才開口：

“我知道不是你的錯，但她們是未晞的好朋友，眼看就要高考了，如果被學校知道，會很麻煩。”

原來也是為了沈未晞，我偏過頭，淚水洇溼枕頭，聲音悶在布料裡：

“不用來道歉啊，我不會找學校，又不是沒被欺負過，但不管是爸媽還是學校，誰會替我出頭，你嗎？”

傅予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是一句：“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接著遞給我一份諒解書：

“有人看見了她們把你關進去，還錄了影片，對方說，除非你自己原諒她們，不然就把影片發到網上。”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沈未晞會道歉，爸媽會一起來醫院。

我接過那份檔案，只覺得荒唐——和我有血緣關係的人，我的男朋友，到頭來還不如一個陌生人對我的關心多。

不想糾纏，我抬手簽了字。

在醫院住了三天，身上的淤青消了大半。

爸媽和沈未晞沒再來過，偶爾傅予祉會來坐一會，但手機響個不停。

出院那天陽光晃眼，風裡已經有了夏天的味道。

我回了學校。

雖然是上課時間，但班級裡空空的，我不知道什麼情況，靜靜坐在自己位置上。

學委從前門進來，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笑意：

“清讓你來啦，那正好，馬上拍畢業照了，我們趕緊下去。”

我下意識想拒絕，但她是班級裡除了傅予祉之外，唯一一個會幫我的人。

她的掌心溫暖，鬼使神差地，我跟著她出了教室。

“你姐姐前幾天還說你要在家裡複習，我還遺憾不能和你一起拍照。”她很熱情，“還好你來了。”

操場上，各班已經在按順序排隊了，我們班在後面，幾十人站在一起有說有笑。

空氣安靜了半秒，我忽然就想退縮了。

可學委拉著我走到隊伍裡。

我抬眼，輕易就在人群裡找到了傅予祉和沈未晞。

兩個班挨著，沈未晞穿了條白裙子，傅予祉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

陽光亮得刺眼，我這樣想著，移開了視線。

“有人要跳樓！”